芙华烬落

我的出现，打断了这种亲昵。

苏若雪最先反应过来，她端着盘子小跑到我面前，语气娇嗔起来。

「表姐，这是荔枝，贡品奥，你尝尝？」

我当然知道荔枝是贡品，我还知道这是宫里赏给国公府的，总共也就那么几盘。

我视线越过她看向坐在凳子上的顾烬，他面色平平，没有任何解释。

我们三个就这样站着。

突然，苏若雪手里的盘子应声砸在了地上，她满脸无措的看着我。

「表姐对不起，我手上没力气，我不是故意的......」

顾烬动了，快速移步到她旁边，护着她往后退。

「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盘子的冰块弄脏了我的裙摆，碎屑划伤了我的小腿，而我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样子。

「摔了御赐之物，你可知罪？」

苏若雪害怕的瑟瑟发抖，顾烬急忙将她护在怀中，厉声呵斥我。

「若雪胆子小，你别吓她。」

我看着顾烬护着苏若雪，对我怒目而斥的样子，

心里最后一丝情意，「啪」的一声断了。

顾烬是国公世子，禁卫军副统领，武力高强，雷厉风行。

南山寺后山相遇，一见钟情，互相欣赏。

京中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他，是他力排众议，亲自入宫请求圣上赐婚。

婚约的定下，拔高了沈家在京中的地位。

也让我成为人人艳羡的女子。

我一直以为我对他来说，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

一直到刚才，他护在另一个女人身边，对我厉声呵斥，我恍然明白。

他的独一无二可以给我，也可以给别人。

或许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苏若雪轻轻拽了拽顾烬的衣袖，眼神中满是无措和委屈，说出的话语都带着哭腔。

「表姐，你听我解释，我和顾烬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走上前坐在了主位上，眼神示意小翠，让她给我上茶。

「那是哪样，你解释，我在听。」

苏若雪咬着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委屈地哭了出来。

只是她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泪珠一颗颗从眼眶滑落，顾烬轻声安慰她，语气轻柔。

像是呵护稀世珍宝一眼。

转而对我说话时，格外的生硬。

「有事冲我来，若雪是个弱女子，你别为难她。」

我自嘲的笑了笑。

我一句难听的话都没有，一件难堪的事情都没有，我让苏若雪留在我家里，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怎么就是为难她了？

「我累了，要休息，你们先离开。」

我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

苏若雪哭的难以自持，她挣脱开顾烬的怀抱，跪到了我面前，抓着我的手。

「表姐，你说过，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你要赶我走，我能去哪儿啊～」

顾烬看到苏若雪哭成这个样子，默默在身侧握紧了拳头，上前扶着她坐在我旁边。

「这里也是你家，没人能赶你走。」

「小翠，扶表小姐去房间休息，我有事要和你们家小姐谈。」

2．

我看着顾烬的视线在苏若雪的身影消失之后，才挪到我身上。

我能感受到他对苏若雪的疼爱和关心。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咬一样。

「跟我走。」

我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察觉时发现到了正堂。

这时，爹娘和大哥都在。

顾烬若无其事的坐在主位上，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

「我们的婚约会如期履行，你依旧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

「若雪身份低微，和你同一天作为贵妾入府，但她的规格和待遇视同平妻，希望你到时候不要苛责于她。」

「我和世伯商量过了，你的嫁妆会分给雪儿一半。」

「国公府给你的聘礼你也必须分给雪儿一半，至于少的那部分，我会私下补偿你，明面上，雪儿也必须风光入府。」

我细细听着她对苏若雪的安排，为她铺路不遗余力，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他的重视。

我心痛的无法呼吸，话语中带着哭意。

他对我的誓言言犹在耳，怎么就能说变就变？

「可你明明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我们曾经的情意，就都不作数吗？」

顾烬沉默半晌，视线看向窗外的寒梅。

久久才开口。

「沈芙，我欣赏你，你身上不但有世家嫡女应有的聪慧，大气，更有不输男儿的韧劲，不管是做世子夫人还是将来的国公府宗妇，你都是非常合格的人选。」

「但你同时也太过冷静理智，从来都不会对我撒娇，也不会说甜言蜜语，但若雪不一样，她虽柔弱却性子好，更会哄我，跟她在一起，我很开心......」

我听到他说的话，觉得可笑至极。

还真是喜恶同因，他的喜欢和不喜欢如此随意。

明明刚开始他和苏若雪第一次见面时，对她观感很不好。

觉得苏若雪矫情造作，娇弱无能，甚至评价她不堪大任，顶多做富贵人家妾氏，不过是个玩意。

为此我还和他吵了一架。

在我入宫做公主伴读的前一天，亲自去哄他，才把人哄好。

「若雪喜欢参加宴会，想要多结交一些朋友好散散心，你到时候帮我护着点她，别让人欺负了。」

顾烬当时答应的很勉强。

后来我入宫做公主伴读，短短半年，他就移情别恋了。

爱上了他曾经最看不上的人。

我的视线看向坐在旁边的爹娘和大哥，眼睛里带着期许。

国公府是不可能同意苏若雪一个二嫁之身入府的，除非爹娘愿意认下她，从尚书府出嫁。

「爹，娘，你们的意见呢？」

娘抹着眼泪，轻声说道。

「你表妹也是可怜人，你就成全她吧～」

「你们姐妹两个在国公府，也能有个照应，你不是一直都照顾她，希望她能找个疼她爱她的良人，现在良人有了，只要你愿意退让些......」

大哥一直低着头没说话，但我知道，他是默认了。

我的视线正对向爹，爹下意识躲避开了。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了。

我嗤笑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踉跄的后退两步。

「你们都商量好了，只是通知我，而不是在征求我的同意，对吗？」

3．

顾烬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

「你放心，在外人面前，我会给你世子夫人的体面和荣耀，嫡子也会从你肚子里出来。」

「但有一点，不管是在沈家还是以后在顾家，都不要为难若雪。」

「她的前半生很苦，我希望她后半生祥和安乐。」

我看向顾烬时，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这就是我千挑万选的男人，一个将来要和我共度余生的男人。

我还没嫁过去，就安排好了我的余生。

我大步上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也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顾烬！」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遵从你的安排？又凭什么认为我会忍受你和苏若雪的背叛，还要对你们笑脸相迎？」

「平妻？你想的美，她苏若雪做妾都不配！」

顾烬看着我，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中也带着怒意。

「你想如何？」

「我要退婚！」

「我要把你和苏若雪的事情公之于众，我要让你和苏若雪身败名裂！」

「我倒要看看，你们顾家到时如何以世家名门自处，顾家的公子小姐如何婚嫁。」

顾烬眸色微眯，带着冷意上下打量了我一下。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的决绝。

毕竟给在他心目中，他能给我的安排已经是非常不错的。

「刚才那一巴掌我不追究，就当是为了若雪偿还欠你的人情债。」

「但沈芙，沈家走到今时今日不容易，你想因为你，让沈大人官运止步于此，让你大哥就算金榜题名，也不能入朝为官？」

顾烬带着上位者的姿态，睥睨整个沈家。

我知道，他说到做到。

就像曾经有个五品官的公子当街羞辱于我，他次日就能让他们在京城消失一样。

权势，在任何时候都是个好东西。

它能主宰你的命运，能让你在上位者那里不得不低头。

曾经的偏爱，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罢了。

我任由泪水滑落，倔强的不肯低头。

爹这个时候着急了，急忙拉着我过去，抬手同样给了我一巴掌，力道之大，让我直接摔在了地上。

「顾世子放心，小女不懂事，我会好好管教。」

顾烬淡淡瞥了我一眼，随即大步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大哥才缓步上前，扶我起来。

「小妹，你怎么就那么倔呢？」

「你趁着顾世子现在对你还有些许情意，多要点好处在手里才是最实在的。」

娘亲这才过来劝我。

「芙儿，你这性子确实不好喜，在讨男人欢心这一点你要好好和若雪学习才行。」

「女人吗，出嫁从夫，顾世子是你能攀上最好的婚事了，你要珍惜才行，以后莫要像今日一眼闹小孩子脾气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这就是我倾心呵护的父母。

要知道，爹当年调回京城，也只是六品小官，是我在他背后出谋划策，才让他坐上了今时今日四品尚书的。

娘当年经营不善，铺子差点都要赔出去，是我接手，亲自经营，用了三年才扭亏为盈，让府里金钱富裕起来。

至于大哥，他金榜题名的那篇策论，是出自我手，我为了让他中举，研究了历年来的考题，和他一点点分析，最后才成的。

讽刺至极！

4．

我挡开母亲扶着我的胳膊，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却没想到被守在门外的嬷嬷拦住了。

「沈姑娘，世子吩咐了，表小姐觉比较轻，晚上不让任何人打扰。」

这两个嬷嬷，我在国公府见过。

我知道顾烬喜欢苏若雪，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为她做到如此地步。

我在自己家，连自己院子都进不去，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