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放下蜡片，又举起那截秤杆碎片：“这玩意儿叫偏刻，秤星刻歪了，称银子多，称药材少，黑心得明目张胆。”最后他捏起那块封蜡，“半月印，我从盐袋上剥的。”
封蜡上的半月牙浅浅的，刻着“初三”“十六”，刀工歪歪扭扭，却连成一条线，像黑夜里的蛇路。林凡用指腹蹭了蹭，细砂感直往指甲缝里钻。
“三样东西凑一起，就是一条链。”杜兴安压低嗓子，“城里有人打着龙血养胎丹的旗号，把香铺、盐行、药铺串成一条线。你是龙息之人，人家图的不是银子，是你这个人——拿丹当饵，引你露头。”
林凡把木杖往桌边一靠，定了定神：“那就从源头捋。”
“盐。”杜兴安答得嘎嘣脆，“货走北面水路，先进福安巷三号暗仓，半月印封袋，初三进、十六出。香是城西安和香行，往里头掺松脂蜡，冒充暖香。药铺那边是秦掌柜，是不是大头说不准，但偏刻秤杆的便宜他肯定吃过。”
林凡点头，把三样证物用白布包好，布角扎了黄绳——旗三色里，黄布作证。白布退，红布止，今天就要把证据摆上桌。
不到晌午，赵掌柜从福来捎话：“福安巷暗仓，上午有人搬搬抬抬。”
林凡收拾短衣，出门前回头看王氏。王氏点头：“路上小心。”
林凡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桌上拿了个冷馒头揣进怀里。王氏看见了，没说话，只是把床头的水囊递给他，指了指：“装上。”
林凡接过来，掂了掂，水囊是满的，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他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个“嗯”，就转身走了。出门后他走得很快，但心里想的是——她什么时候装的水？他都没看见她起身。
巷子窄得只漏一条光，风也跟着挤。福安巷三号门口贴着褪色的福字，门框歪了一线。林凡没硬闯，他绕到对面斜巷，先找风口，脚尖点着墙根的灰点——灰三点第一处，量步子用的。他蹲下，手指在地上一划，灰里混着细盐砂，脚印密密麻麻，显然进出频繁。
顺着灰点摸到第二处，墙角暗缝里嵌着半块旧砖。砖背面沾着蜡线，和他手里的半月印封蜡一个味儿，砂感都对。第三处在门后，木框底下留着秤杆拖过的斜痕，歪歪的，一看就知道秤上动了手脚。
风里脚步声靠近。林凡不急着露面，先朝墙角敲两下，暗处的小铜铃“叮叮”回应——前后铃响成串，告诉赵掌柜的人外头可以收口袋。铃三法，先控场再进场。
门吱呀一声开了，陈员外先把折扇探出来，扇骨亮得晃眼，扇面画着山水，可笑意压根不在画里：“林凡，这条巷子可不是你随便逛的。”
秦掌柜跟在后头，玉扳指在手指上转来转去，眼里全是算盘珠子。铁手王的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一步一块砖，像两块石头砸过来。
林凡站在门影里，声音不高不低：“做生意讲个信字，走路讲个理字。我今天来，只想要个说法，拿证据说话。”
陈员外“啪”地合上扇子，拿扇骨轻敲门框，像敲人胆：“要看证？行，给你。”他朝里一挥手，短衣伙计扛出一袋盐，封蜡半月印，刻着“十六”。陈员外笑得轻飘飘，“初三进，十六出，规矩得很。”
林凡掏出黄绳白布包，把自己的半月封蜡样往盐袋口一对，砂感和刀口都对得上。他没吭声，伸手要秤杆片。伙计愣住，秦掌柜眼皮一跳：“那东西可不在我们这儿。”
“就在你手上。”林凡声音四平八稳，手却没缩回去。
铁手王手腕一抖，把秤杆递过去。林凡举到亮处，秤星底下多贴了一层薄铁片，角度歪了半分，称银子多、称药材少，黑心一目了然。第一份证据到手。
林凡再伸手：“安和暖香，拿来瞧瞧。”伙计端来小匣，一开盖，断香截面露出细细红油纹。林凡把香靠近火，红烟腾地冒，刺得人嗓子*。杜兴安递过一滴石灰水，滴在香上，红烟“滋”地散了，香味立马变苦。第二份证据也坐实。
轮到丹方。秦掌柜把方子摊在案上，字迹工工整整：龙血石、安胎草、温经药、助行盐。林凡手指点在“助行盐”上：“这盐走哪条路？”
“北水。”秦掌柜答得飞快，像背熟了词。
陈员外拿扇子敲手心：“证你也看了，丹你也得认。林凡，你是龙息之人，这丹你敢不吃？”
“谁敢硬塞我嘴里？”林凡抬眼，脚下雷霆步悄悄半步，封住炉口。他不等对方先动手，把黄布包折了一角，再系上红绳——旗三色里，红为止步。
铁手王抢上前，五指成钩，直掏林凡胸口。林凡肩肘一合，拳头从肚子底下翻起，砸在对方肋条上。铁手王身子沉了一寸，却咧嘴笑：“骨头挺硬。”他指尖一抖，想把细铁环扔进炉口，借炉温把药丸染黑，再喊“龙血入炉”。
林凡抢先一掌拍在炉沿，劲力震得炉盖“当”一声跳起，铁环被弹出炉口，“叮叮当当”滚到脚边。他用灰三点第三处量好步子，死死卡住炉口——上回他们就用这招偷改药色，今天别想再来。
巷子里忽然乱套。左右巷口各冒出三条人影，脚步踩在一个点上，像提前排过。林凡把两枚小铃同时晃响，铃声一长两短，风口外赵掌柜的人立刻合围，把后路掐死。陈员外终于收起笑脸：“乡下人也敢在城里撒野？”
“动不动手，不看地名，看道理。”杜兴安掏出小账本，摊在亮处。账本每页右上角都贴着半月印蜡封，刻着“初三”“十六”，旁边标着“盐”“香”“丹”，再写银钱数目，最后一栏是人名。人名不多，来回就俩——秦、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