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无心，引高岭权臣下神坛

“皮子细嫩，腰身婀娜，长相狐媚。”哪怕秦婆子见惯了美人儿，还是不免被惊艳了一番。

她满意地点头，向手中册子上打了个勾，将纪青萝往旁边一推，指使道：“好了，到院儿里候着去吧。”

然后扬声说道：“下一个进来。”

门帘子随即被掀开，又一个小丫鬟进来，喜滋滋地宽衣解带，还趁着纪青萝不注意，朝秦婆子手里塞了根银簪。

秦婆子摆手挡开，板着脸斥道：“好你个奸滑的小丫头，你当夫人为大公子选通房是闹着玩呢？不符合要求，你就是送座金山给老婆子也没用！”

说完朝着已经赤条条的小丫鬟一指：“那边躺好，老婆子要检查了。”

后进来的小丫鬟名为紫菱，和纪青萝都是二等丫鬟，还是同屋。

紫菱这边躺着，纪青萝微垂的眼中带着郁色，已经快速穿戴好自己的衣物，走出房门，朝着院子里走去。

纪青萝自十岁被卖进苏府，便在为了赎身做准备，好不容易在十七岁这年即将攒够赎身银子，却碰上夫人给府里的大公子选通房。

选几个通房而已，还老实本分的不要，温婉娴静的不要，非得是又美貌又勾人的才行。

苏府大公子名苏云舟，十七岁便高中探花，从正六品户部主事做起，短短五年，一路升至从一品户部尚书。

年纪轻轻便大权在握，为人却不苟言笑，十分清冷。

听闻往年，府里有个小丫鬟爱慕他，趁人不备钻进他的房中。

直等到深夜，苏云舟从书房回来就寝，才发现自己被窝里宛如白羊般楚楚动人的女孩。

可别说情动不能自已，苏云舟连半分怜香惜玉都没有，也不管天上还下着鹅毛大雪，转身便喊了小厮进来，将人连同床铺被褥一同打包丢出了院外。

所以即便到现在，苏云舟身边仍然一个通房都没有，府里丫鬟们也不敢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如今，苏云舟已二十有二，旁人家里的公子膝下早就儿女成群，他还是孤家寡人。

这不，连一直在护国寺吃斋念佛的老**都坐不住了，将主母张氏，也就是苏云舟的继母喊去斥责一顿。

张氏从护国寺回来后，一边物色高门贵女，一边在府里大张旗鼓地为苏云舟选起了通房，叫小丫鬟们各个春心萌动，起了心思。

秦婆子将府里所有的小丫鬟们一轮轮儿的筛过，看着如花般娇媚的四人满意地笑了笑：“你们的模样身段都是府里拔尖儿的，可你们知道，我选你们是为了什么吗？”

紫菱答道：“奴婢知道，是给大公子做通房。”

秦婆子又问：“那通房是做什么的？”

紫菱俏脸一红，**道：“就是伺候……枕席。”

秦婆子转身坐到条凳上，朝下边扫了一圈，道：“大公子若是好色之徒，他院里早满了人，还轮得着你们？”

“光知道伺候有什么用？你们得想方设法让他看上眼。”

身姿丰盈的圆脸丫鬟笑道：“嬷嬷，您方才夸我**儿大，那……大公子可会喜欢我？”

紫菱带头看看自己，随即嘴角一撇：“大又有什么了不起，咱们又不是选奶牛。”

秦婆子冷了脸朝两个丫鬟去看，见她们悻悻低下头，才道：“丑话说在前头，人人都知道大公子不好女色，他的通房也不是好当的。”

“若是入了大公子的眼，勾了他的心，日后等正妻入府后，你们再生个一儿半女抬了姨娘，那不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若是没本事近身……也别白白占着个通房的名儿，到时候打包发卖出去，保不齐落到那等腌臜之地。”

“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饱，你们可都明白了？”

众丫鬟纷纷表态：“嬷嬷教导的是，奴婢定当尽心侍奉大公子。”

秦婆子满意道：“都回自己屋吧，明日好好梳妆打扮，然后随老奴去见过夫人。”

“是。”

次日天刚亮，不大的丫鬟房里，紫菱对着巴掌大的铜镜细细装扮，力求为自己多添几分好颜色。

期间隐晦地朝着临窗坐着的纪青萝望去，见纪青萝打扮素净，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纪青萝穿着特意翻出来、略旧的一身丫鬟衣裙，将乌发上头挽了个最常见的双圆髻，脑后一根发辫柔顺地垂下来，用一根红绳捆着，只在发间簪着朵府里给丫鬟们统一发放的小巧镀银珠花。

通身虽是素净至极，却如明珠，自有一番出尘的气韵。

一屋同住与她交好的红叶凑过来和她说话：“青萝，你这样太素了，我上月才添了个银蕊粉芙蓉绢花，今日借给你戴。”

紫菱忙接过话头：“红叶，有你什么事？咱们青萝是个女秀才，心里头整天装着诗啊词啊什么的，叫什么书气什么华，自然用不着这些俗气儿物件。”

红叶不依了，指着紫菱道：“你说谁的东西俗气，俗气那你自己还戴了个满头！”

紫菱正描着眉，头也不回：“我喜欢戴什么便戴什么，我又不是女秀才。”

纪青萝本含笑听着，闻言装作恼怒道：

“好哇！大清早的便取笑我，是不是忘了，是谁巴巴儿的求我给她读话本故事来着？既如此，下次便自己认字去。”

紫菱点唇的手顿了顿，口中连称好姐姐，说自己不过是开个玩笑。

红叶却是不解，转身问：“青萝，每个月发了月银，旁人不是寄回家，便是自个儿买些胭脂水粉，那些书不能当吃不能当穿的，你为何还要租那些贵得要命的东西看。”

纪青萝眸子清亮，但笑不语。

苏府丫鬟们每月有一日探亲假，她无亲可探，便爱去书铺逛逛，每月确实花了不少月钱在租书上。

她什么书都看，地方志、史书、志怪小说、情爱话本……

书铺的掌柜姓周，是个瘦老头。

有一次，她撞见有个落魄书生来交了一卷稿纸，周掌柜看过后从柜里数了一吊钱给他。

纪青萝这才知道，原来这铺子还收话本。

她也能写。

在府里当差，白日里杂事不断，思绪无法沉浸，她便只写些短小的篇幅。

她写的种类也不多，就三种：废物、宝物和玩物。

其一：她是某个有权有势男人心中的宝物。

其二：她是某个有权有势男人手中的玩物。

再是：她一开始是某个有权有势男人手中的玩物，后来变成他心中的宝物。

又或者：她是某个男人手中的玩物，却是另一个男人心中的宝物。

还有：她是一群人心中的废物，后来变成他们心中的宝物。

只是字迹太难辨认，歪歪扭扭的。

周掌柜每次还得找人誊抄一遍才能拿给刻字的匠人，因此她的价儿总被压下一分，但还是比做丫鬟每月领取的二钱月钱好上一些。

红叶压低声音：“青萝，你不想做大公子的通房吗？你不知我有多羡慕你和紫菱。”

大公子苏云舟，虽冷如寒山，却是正正经经的嫡长子。

更何况，他眉目舒朗，气质绝尘，身边莫说通房，连个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

日后正妻进门，可通房与公子也有先来的情分不是？

所以红叶很是不明白，青萝为何不像紫菱般欣喜若狂。

听到红叶的话，纪青萝一直柔和含笑的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厌烦。

对，她不想。

她只想赎身出府，有个自由身。

若能开间小书铺最好。

若是不能，便支个小摊，帮人**书信，总好过做人掌中之雀。

这几年她每日都抽一个时辰写话本，书铺结算的账目，加上这些年攒下的月银，本来至多半年，她的银钱便够赎身了！

哪知，这个劳什子的通房，竟落到了她头上。

她的**契在府里，若是反抗，便会被以不尊主家为由赶出去重新发卖，身为奴，自己做不得主，眼下只能边走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