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合作社说我只会养虾，七户农户却把新塘交给我》 发表时间: 2026-11-13
哥哥把三只不足四钱的虾扔进一级筐时，我伸手把筐端走了。
“这筐重分。”
陈勇按着分拣台，手上的水顺着腕子往下滴：“客户只要大样好看，底下垫几斤小的，吃不出来。”
“人家按四到六钱收货，抽检不过，整批都退。”
我把那三只虾丢回二级筐，又掂了掂最上面的两只。虾壳发软，尾巴卷不紧，是刚蜕壳没多久的。
“软壳的也挑出来。现在装冰，到县城就得死一半。”
分拣场里十几个人都停了手。
这是丰盈合作社今年最大的一张订单。六月三日，天热，分拣台上的冰化得快，地上全是水。陈勇刚从外面谈完价回来，鞋底还沾着停车场的灰，听见我说退单风险，脸色就沉了。
“陈川，我跑客户的时候，你在塘里。客户怎么验货，我比你清楚。”
“那你把验收条款拿来，我照着分。”
他没拿，只把一张新的岗位表推过来。
“从今天起，技术流程由我统一管。你去后棚帮着搬筐，每月补助三千五。”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我不管塘了？”
“你管了四年，也就这样。技术流程是我带着大家摸索出来的，不是离开你就不转。”
那张流程表就贴在分拣场墙上。几点测溶氧，几天改一次底，软壳虾怎么分塘，连我写的错字都还留在上面。
我看了两眼，没跟他争这个。
“行。你把一级筐的牌子也换了。”
“你什么意思？”
“我写四到六钱，你就得装四到六钱。你让我搬筐，可以，别让我给混级的筐**。”
陈勇把岗位表抽回去，拍在桌上。
“你拿社里的工资，就得听安排。”
“三千五是搬运的钱，我搬。一级虾不合格，我还是会说。”
旁边一个社员低头笑：“你跟你哥较什么劲？订单成了，大家都有钱。”
我认得他，老社员赵春生。他家八亩虾，去年青苔封塘，是我陪他清了半个月。此刻他没看我，只把一筐虾往陈勇那边推了推。
陈勇听见了想要的动静，语气缓下来。
“阿川，家里生意，别弄得像外人害你。你上技校的钱，还是爹卖了两亩稻子凑的。你学成了回来，社里哪口塘没让你练手？”
爹就坐在门边抽烟。他把烟灰弹进塑料瓶盖，接了一句：“你哥操心销路，你操心虾，本来就各有分工。让你搬几天筐，还能委屈你？”
“不是搬筐的事。”
“那是什么事？”爹问，“你哥还能亏你？”
我把软壳虾一只只拣出来。盆里很快铺了一层，个顶个的轻。
“能亏虾，也能亏客户。”
陈勇盯了我一会儿，扭头对会计说：“把他的技术补助停掉，从今天只按搬运算。”
爹没拦。
我把胶手套摘下来，洗干净，挂在钉子上。
“那今天先把话说清。停技术补助可以，墙上的流程别再用我的名字，出了混级、死虾，也别让我下去给客户解释。”
陈勇笑了一声：“你放心，没你也能卖。”
我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茶，一口喝了。
“希望如此。”
我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
“明早开成员会。你那十二亩试验塘，还有你这些年记的流程，也得把归属说清楚。社里投过增氧机，投过苗，不能你说走就走。”
我回头看他。
原来搬筐只是开头，他想要的是我手里那十二亩塘。
爹把烟头摁灭，也看着我：“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谈的？”
我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能谈。把合同都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