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劝我懂事，可我只剩三十天了

我们五个人去**部落探险的时候。
我不慎打碎了部落里***供奉的琉璃灯，被罚留下赎罪三年。
闺蜜、哥哥以及竹马满脸担忧。
男友陆离更是红了眼眶，抱着我说：
「晚晚，我虽然没办法一直留在**陪你，但我会在家等你回来。」
「到时候，我们就履行约定结婚。」
我满心感动，在**部落苦熬三年，就靠这个承诺撑着一口气。
但三年后我回国，却发现男友和闺蜜早就结了婚。
我这才知道，原来打碎琉璃灯需要赎罪三年的习俗，不过是陆离买通部落骗我的。
竹马无所谓地拍了拍我。
「晚晚你也别怪陆离，要不是你管他管太严，害得陆离没办法和清清约会，他也不至于这么骗你。」
哥哥也在一旁附和：
「你就让清清这一次吧。」
陆离更是冷冷道：「你别闹。」
「我只是想和清清一起放纵三年。」
「现在你既然回来了，等我和清清过几天过完三周年结婚纪念日，就离婚娶你」
「三年青春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着他们全都护在姜清面前，不由得苦笑。
他们不知道，三年苦境已经拖垮了我的身子。
我的生命，只剩最后三十天。
1
我回国那天，A城在下雨。
从机场到城南，车开了四十分钟。
三年。
我从那个地方出来了。
我以为等我回国的时候，会迎来男友他们的欢迎。
可没有一个人来接我。
看着手机里男友和闺蜜准备庆祝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消息。
我只觉得我这三年当真可笑。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两次，第三次终于问：
「小姐，你脸色特别差，要不要先送你去医院？」
我说不用。
我的手指按在膝盖上，那里的肉薄得吓人，我能摸到自己的骨头。
车停在城南那栋别墅门口。
院子里站着四个人。
男友陆离，闺蜜姜清，我哥沈延，还有我的竹马周砚。
雨不大，他们挤在一把黑伞下面。
姜清站在最里面，陆离一条胳膊横在她身前，像拦着什么。
我在门口站住。
这三年我想过很多次这个场面。
我想过扑进陆离怀里哭，想过他抱着我说「辛苦了」，想过很多很没出息的东西。
但我没想到他会把我拦在门外。
「晚晚。」
陆离开口。
「你先听我说。别怪她，主意是我出的。」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个曾经口口声声说爱我的男人。
姜清从他胳膊后面探出半张脸。
她瘦了，眼睛红着，像哭过很久。
「晚晚，对不起。」
她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你会这么苦。我要是知道这么苦，当初一定拦着陆离，」
我盯着她。
我哥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我的手腕。
他手心是热的，我的手腕是凉的。
他被这个温差惊了一下，手松了松，又握紧。
「晚晚，你从小到大什么都有。」
他说。
「姜清不一样，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陆离。你懂事一点，别闹了。」
周砚站在姜清另一边，接上：
「她不是要横插一脚。她就是太爱陆离了，爱得没别的办法。你体谅一下，行吗？」
雨落在伞面上，啪啪地响。
我突然弯下了腰。
不是我想弯。
是我肚子忽然抽痛了一下，像有人把手伸进去，攥住我的肠子往下拽。
我眼前发白，膝盖抖得厉害，只能拿手撑住膝盖。
「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我站不住了。」
四个人一起看着我。
姜清先笑了。
她笑得很快，但又立刻把笑收回去。
「晚晚，你这样……我真的好内疚。」
她往前半步，又被陆离挡回去。
「你要是恨我，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就算我们知道你是演的，也会心疼。」
我哥把我往上提了一把。
「站好。」他说，「别演了。」
我想说我真的站不住。
可我一开口，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们开始劝我。
一句接一句，往我身上砸。
「三年都过去了，你现在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姜清为了这件事瘦了十几斤。」
「你要是真闹，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晚晚，你大度一点，别让人看笑话。」
我扶着膝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乱。
我抬起头。
陆离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他看了很久。
我脸上大概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也白。
我想，他总该看出来点什么。
但他只是淡淡开口：「晚晚，别装了。你这样闹，只会让我更厌烦。」
「晚晚，你要是再演戏，那娶你的时间我会往后延。等你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我再考虑和你结婚的事情。」
2
那句话落下去，我看见姜清在我哥身后小声说：「我就知道她不会原谅我。」
我哥看着我皱了皱眉。
「你这样有意思吗？」
「三年而已，人不是回来了吗。」
「晚晚，你现在这副样子，是给谁看？」
我想张嘴。
我想说，我的肝坏了，我的肾也坏了，我每次咳嗽都会有血。
可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胸口那口气往上顶，顶到喉咙就断了。
我听见自己的膝盖磕在地砖上，先是一声闷响，然后是手掌撑地的声音。
「哎哟。」姜清往后退了半步，「晚晚，你别跪我，我受不起。」
我想笑。
但我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眼前黑下去的时候，我最后看见的是四双鞋。
他们站在伞下，没有一双往前挪一步。
……
昏过去以后，人是没有时间的。
只有画面，一段一段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看见**部落里铁皮屋的屋顶。
中午的太阳能把铁皮晒到六十度，屋里像蒸笼。
我躺在草席上，汗流进耳朵，一层干了又一层。
我看见一碗玉米糊。
稀得能照见我的脸。
一天一碗，喝完要把碗舔干净，舔不干净就没有下一顿。
我看见那盏灯。
琉璃的，一米多高，被我打碎在沙地上。
***站在我面前，指着我，说了一句话，翻译告诉我是：
「你打碎了灯，就要拿三年赔。」
我从那天开始赎罪。
我看见鞭子。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逃过一次，跑了七公里，被抓回来，打断了两根肋骨。
他们把我扔回铁皮屋，让我自己恢复。
那两根骨头长歪了，现在我吸气的时候，右肋会咯一下。
我看见我写的信。
三十七封，写给陆离。
我一封一封交给翻译，求他带出去。
他每次都说「下一次」，说了三十七次。
我看见部落里的小孩，站在铁皮屋外面，往我身上扔石子。
他们笑，我听不懂他们在笑什么。
我学会的第一句当地话，是「对不起」。
夜里冷得厉害。
我把薄毯裹在身上，坐在门口数星星，数到一半就哭。
哭完再数，从一数起。
第一个月我天天站在铁皮屋门口等。
等一辆车，等一个人，等一句「我们来接你了」。
后来我不等了，我改数日子。
三年。
我数了三年。
……
意识浮上来一点的时候，我听见远处有笑声。
姜清的笑，很轻，很脆，像小铃铛。
然后是我哥的声音，周砚的声音，陆离的声音，低低的，听不清说什么。
他们在说话，往停车场走。
「那家店我订好了，八点。」我哥说。
「她怎么办？」周砚问。
「让她自己冷静冷静。」陆离说，「每次都这样，惯的。」
「她要是还继续闹，就别想再嫁给我了。」
伞骨合上的声音。车门关上的声音。
车胎压过积水，声音越来越远。
3
我是被冷醒的。
天刚亮，雨停了，地砖上的水汽往上冒。
我从门口的地上撑起来，后背僵得像一块板。
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怎么躺在这儿的。
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先看见的是日期。
十一月十一日。
我的生日。
朋友圈最上面一条是姜清发的。
九张图，蛋糕，玫瑰，酒店的水晶灯，还有一张合影——她站在中间，陆离在左边，我哥在右边，周砚在最边上。
四个人笑得很齐。
配文：谢谢你们记得我的生日。
底下二十七条祝福。
我往下滑。
陆离：生日快乐。
我哥：生日快乐，年年十八。
周砚：生日快乐，小姜。
三个人，一条不落。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不过好像没人记得了。
我盯着那三条祝福看了很久，看到手机自己暗下去。
黑暗里，我想起手机里还存着三年前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陆离发的。
上飞机前，他站在安检口外面，冲我挥手，说：
「晚晚，你别怕，我们会等你回来的」。
我把这句话存了下来，读了三年。
在铁皮屋里没有信号，我就把手**开，看着这一行字，看一遍，再看一遍，看到屏幕的光把屋顶照白。
然后我又想起很多事。
十八岁生日，姜清「借」走我妈留给我的一条手链，说戴一天就还。
一天变成一年，一年变成没有。
我提过一次，我哥说：「一条链子，你至于吗？」
二十岁那年，陆离送我的第一件礼物，就是那条银链。
姜清说她喜欢，借去戴，后来「弄丢」了。
陆离说「我再给你买一条」。但他没买。
二十二岁，我妈留下的那只玉坠子，姜清「不小心」摔碎了。
她蹲在地上捡碎片，哭得比我伤心。
我哥抱着她，说：「姜清不是故意的，你别这样。」
每一次，每一次，我都被告知要让着她。
因为她什么都没有。
因为她只有陆离。
因为她那么爱他。
我坐在冰凉的地砖上，忽然很想问一句：那我有什么？
我有的东西，一件一件，都被她拿走了。
最后剩下这条命，也是我自己一寸一寸熬回来的。
腹部一阵剧痛，从里面撕开，往两边扯。
我捂住嘴，肩膀往前弓。
指缝里渗出热的东西。
我摊开手。
掌心里一口血。红的，里面有一点黑。
4
后来的日子，我记不清细节了。
我只记得数字。
回国第三天，我在社区医院抽了血。
医生让我三天后来拿报告。
第九天，我拿到了那张纸。
医生把片子挂在灯箱上，看了很久，才转过身。
「家属来了吗？」
「我自己来的。」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肝功能、肾功能都在往下掉，心脏也有问题。」
他把报告推过来。
「三年前，你是经历过长期饥饿和反复外伤吗？」
我说是。
「底子被掏空了。」他说，「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已经在衰竭。」
「还有多久？」
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最多三十天。把家里人叫来，尽早准备。」
我把那张纸折起来，放进包里。
走出医院的时候太阳很好。
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想哭，没哭出来。
第十一天，那张报告被我放在了客厅茶几上。
我放得很正，正对着门。
我哥回来的时候看见了。
他捡起来，翻了两页，然后笑了。
「你从哪弄来的这种东西？」
他把纸抖了抖。
「网上打印的？晚晚，你要装病，也装得像一点。」
「上面有医院的章。」
「有章的东西多了。」
他把报告扔回茶几上。
「你是不是想让我心疼你？你从小到大最会这一套。」
我开口替自己解释：
「我没有演。」
「那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他走近两步。
「你想让我把陆离叫回来？想让姜清给你道歉？晚晚，事情都过去三年了。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所有人更烦你。」
他上楼之前，回头丢下一句：「安分一点。」
那张报告在茶几上放了七天。
后来被阿姨收走，塞进电视柜最下面一格。
第二十一天，陆离包下了城西一整栋酒店。
朋友圈里是他和姜清的合照，配文：三年。
底下有人问：「陆总，是结婚三周年？」
他回：是。
第二十六天，姜清给我发消息。
「晚晚，三周年那天你一定要来。你不来，我会觉得你还在恨我。」
我回她：我去不了。
她隔了十分钟才回：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那天说的都是真心话。陆离这三年过得也不好，他总梦见你。」
我没回。
第二十八天的傍晚，我哥来了。
他站在我床边，把一套衣服扔在床尾。
「换上。车在楼下等。」
「我不去。」
「晚晚。」他压着火，「今天是姜清的日子。你不去，别人怎么想？」
「我起不来。」
「你起不来？」
他笑了一声。
「你从早上躺到现在，饭也不吃，就为了这一句起不来？」
我侧躺着，把脸朝向墙。
他说了很多。
说我越来越不懂事。
说姜清为了这场宴会准备了两个月。
说陆离这三年不容易，说我该给他一个台阶。
手机在枕头边上震。
周砚：「晚晚，别闹脾气了。今天让一让，好吗？」
我闭上了眼睛。
耳边全是一句一句「懂事」「大度」「让一让」。
那些声音很密，像三年前铁皮屋外面的雨。
「你听见没有？」我哥的火上来了，「你又闹什么脾气！」
他伸手来掀我的被子。
就在他的手要碰到被面的那一刻——
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亮着，跳动着一个名字。
姜清。
我哥的手停在半空。
他掏出手机，皱着眉接起来。
「……嗯，在路上。堵了一会儿。」
「她？」他往床上看了一眼，「她不去。闹脾气呢。」
「行行行，我马上到，你先别哭。」
他挂了电话，站在床边看了我一会儿。
「晚晚，我没时间跟你耗。」他把衣服往我身上一放，「想去就自己打车。」
我没动。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别不懂事。」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然后我发现，我的灵魂正在慢慢从躯体中抽离出来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已经死了。
死在我哥关门的那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