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一天,准婆婆请我们全家拍婚礼合照。
摄影棚里,我爸妈却被赶到灯架后面。
男友的女兄弟乔曼递来一张誓词,让我对着镜头念。
“嫁进裴家,就得只认公婆。娘家父母老了病了,不得来添麻烦。”
纸上还写着:婚后不得用家庭收入赡养亲生父母。
最下面,还留着我爸妈按手印的地方。
我爸脸色发白,忙解释:
“我们有手有脚,不用闺女养。”
乔曼把印泥推到爸爸面前。
“空口无凭,叔叔按个手印,大家才放心。”
相恋六年的裴竞舟还在挑照片。
“按吧,免得以后拿孝顺当借口往家搬钱。”
我妈走上前,攥着我的裙角低声劝。
“见月,爸妈以后不打扰你,你好好过日子。”
乔曼嫌她挡镜头,伸手把人往旁边一扯。
妈妈踉跄着撞上灯架,灯罩摔在地上裂开,手背也被划出一道血口。
裴竞舟没扶,反倒皱起眉。
“拍快点,我还得陪曼曼去看电影。”
爸爸慌忙替妈妈捂住伤口,还不停向摄影师道歉,说损坏的器材他们会负责。
看着妈妈流血的手,我才明白。
六年,等来的竟是一张断亲书。
我扯下头纱,把誓词撕成两半。
裴竞舟皱眉。
“你闹什么?还想不想嫁进裴家了?”
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
“裴竞舟,这婚,不用结了。”
......
摄影棚里安静了两秒。
乔曼先笑出了声。
她抱着手臂,像听见什么笑话。
“见月,你每次吵架都拿分手吓人,这招用了六年,还没腻啊?”
裴竞舟甚至没抬头,还在翻刚拍完的照片。
“选完再闹。”
我没理他,扶着妈妈往外走。
她手背那道口子已经肿起来,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刚走到门口,裴母忽然出声。
“站住。”
她把一张单子拍在桌上。
“先把灯架的钱赔了,刚才被**撞坏的。”
我回头。
“她是被乔曼推的。”
乔曼摊手。
“我就碰了阿姨一下,谁知道她站都站不稳?”
爸爸赶紧上前。
“多少钱,我赔。”
我一把拦住他。
“爸,不赔。”
爸爸还想说什么,手却在裤缝边攥得死紧。
六年前我第一次带裴竞舟回家。
爸爸提前一周换了餐桌椅,妈妈忙了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他爱吃的菜。
他们只是怕我在裴家面前没面子。
可这些年,他们越客气,裴家越觉得他们低一头。
乔曼瞥了爸爸一眼,笑了。
“叔叔,阿姨受伤归受伤,摄影器材坏了总得有人赔吧。”
“别回头又说我们欺负老人。”
爸爸脸一下涨红。
裴竞舟终于放下照片。
“见月,差不多得了。”
我盯着他。
“你看不见吗?从进门到现在,是**和乔曼一直在逼我爸妈。”
他眉头皱得更紧。
“谁逼他们了?”
“不过是提前把话说清楚,你非要往难听了想。”
“**妈有退休金,婚后少往娘家贴钱,也是为了我们以后少吵架。”
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那是我爸妈。”
“我知道。”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无奈。
“所以才该提前说清楚,免得结了婚以后为了这些事闹。”
我忽然明白了。
那张断亲书在他眼**本不算羞辱。
妈妈流血,爸爸被逼按手印,也都不是什么大事。
真正重要的是,我嫁进裴家以后够不够听话。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拨通婚庆公司的电话。
“**,我是沈见月。”
“明天那场婚礼,取消。”
裴竞舟脸色终于变了。
他伸手压住我握手机的手。
“沈见月,别拿婚礼赌气。”
我抽回手。
“我没赌气。”
说完,我扶着妈妈往外走。
裴竞舟快步追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跟你争。”
“晚上回去早点休息,明天上午九点,我去接你领证。”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你不用来,我不会去。”
裴竞舟盯着我看了两秒,却没再拦。
大概在他看来,我说得再绝,也不过是在等他低头哄两句。
毕竟六年来,每一次闹到最后,先回头的人都是我。
可这一次,不会了。
我带着爸妈,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里。
到了诊所,医生给妈妈处理伤口。
爸爸买了三杯热豆浆,把最热的那杯塞给我。
“月月,是不是爸妈让你难做了?”
我鼻子一下酸了。
“不是。”
“是我以前让你们太难做了。”
爸爸愣住,偏过头抹了把脸。
晚上十一点。
我刚把妈妈哄睡,一个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沈小姐,我是今天摄影棚的摄影师,祁越。
现场机器一直开着。
乔小姐推***,还有让你父母按手印的过程,我这里都有完整原片。
隔了几秒,又一条跳出来。
他们刚联系我,让我删。
我没删。
我盯着那几行字很久。
原来不是我太计较。
那间摄影棚里发生的一切,真的有人觉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