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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洗完澡,她拿毛巾把头发擦到半干。

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改的那件吊带睡裙,往身上一套。

藕荷色的细吊带,两根带子细得像面条,堪堪挂在肩头。

裙摆短,短到刚好盖住大腿根,但她里面穿了一条白色打**,所以也不算太不像话。

凉快是真凉快,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欢呼。

她趿拉着人字拖,推门出去,敲响隔壁的房门。

“枝枝,我来了。”

门开了。

温枝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表情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从“看到闺蜜很开心”到“我真服了你”的转变。

“你就穿这个在走廊上走?”

“怎么了??”

苏时欢毫不在意地挤进门,一**坐到那张铺了凉席的单人床上。

盘起腿,拿蒲扇扇风,

“而且我穿打**了,我也没光着啊!”

温枝关上门,转身去灶台那边继续拌凉面。

她这间屋子和苏时欢那间格局一样。

“这栋楼现在住了二十几个单身兵,你以为都跟咱二十一世纪似的,见个吊带裙见怪不怪?”

温枝一边往凉面里加黄瓜丝、豆芽、花生碎,一边头也不回地说,

“傅野管你穿衣服,说实话,在这个年代真不稀奇。

你看大街上哪个姑娘穿热裤出门了?

供销社里连无袖衬衫都不卖。”

“她们封建,我可不跟着封建。”

苏时欢摇着蒲扇,语调慢悠悠的,带着惯常那股慵懒劲儿,

“我穿什么是我的自由,只要我不犯法,谁也管不着。”

温枝笑了一声,把调好的麻酱汁浇在凉面上。

红油、蒜末、醋、糖一样没少放,筷子翻拌的时候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你也不能怪傅野炸毛。

你俩昨天才好上,今天你就穿着那片布在整条街上晃,外面那些男人的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你让他一个当兵的怎么忍?”

“忍不了就别忍啊,分手不就完了。”

温枝端着两碗凉面走过来,递给她一碗,自己在床沿上坐下。

挑了一筷子面,抬眼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昨天确认关系,今天分手,二十四小时都不到。

苏时欢,你这分手速度破纪录了。”

“及时止损。”

苏时欢接过面碗,叉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我在这边才第一次,哪里谈得上破纪录!

你没看见他那样,我这辈子没受过这委屈,他以为他是谁啊?”

“那你哭?”

苏时欢恨恨地咬断一根面条,

“哭归哭,分归分,一码归一码。”

“行,有志气。”

温枝笑眯眯地看着她,低头吃了一口面,顿了顿,又说,

“不过你别到时候他一来哄你,你又心软了。”

苏时欢筷子一挥:

“不可能。我苏时欢说到做到,说分手就分手,绝不复合。”

“哦。”

温枝拖长了尾音,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不会复合?

上辈子说但凡吃回头草,就罚五百块钱。

那时候她可没少收。

两个人说说笑笑吃完了凉面。

温枝又拿出半个西瓜,切成两半,一人一把勺子挖着吃。

窗外的天黑透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楼下大妈吆喝收衣服的声音。

电灯泡昏黄昏黄的,招来几只小飞虫围着打转。

“枝枝,你这手艺真是绝了。”

苏时欢把最后一口西瓜挖进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要是男的早娶你了。”

“你现在也可以娶。”温枝拿勺子敲了她一下,“洗碗去。”

苏时欢笑嘻嘻地端着两只空碗,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洗洁精是温枝自己用皂角熬的,滑溜溜的,搓在碗上起一层薄薄的泡沫。

她碗底碗沿都刷了一遍,过水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又把灶台认认真真的擦起来。

“垃圾我拿下去了。”

她擦干手,拎起门口那个装得满满的垃圾袋。

“你换件衣服再去。”

温枝从缝纫机前抬起头提醒她。

“就下楼扔个垃圾,几步路。”

“苏时欢。”

“好啦好啦,几步路有什么好换的。”

话音没落,人已经趿拉着人字拖走了。

温枝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

“自求多福。”

**楼的楼梯间灯光昏暗,灯泡不知道是哪年的老古董,发出一种有气无力的黄光。

苏时欢拎着垃圾袋下楼,人字拖啪嗒啪嗒地拍在台阶上。

二楼拐角,两个正蹲在走廊上抽烟的兵同时停止了动作。

其中一个夹着烟的手指僵在半空中,烟灰掉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另一个端着搪瓷杯的手一松,杯子差点掉地上,被手忙脚乱地捞了回来,水洒了一裤腿。

苏时欢没注意到他们,低着头继续往下走。

一楼楼梯口,三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兵正说说笑笑地往里走。

领头那个一脚踩在台阶上,抬头看见从楼上下来的人,脚步骤停。

后面的两个没刹住,撞在他后背上,刚要骂人。

然后顺着他的目光往上一看,也同时噤声。

苏时欢走到一楼,三个兵同时后退一步给她让路,齐刷刷的动作像是训练过一样。

领头那个喉结上下滚圈,目光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选择了盯着自己的鞋尖。

“同、同志好。”

他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嗯。”

苏时欢随口应了一声,绕过他们,拎着垃圾袋往楼门口的垃圾桶走去。

她完全没把这几个兵的窘态放在心上。

在自己看来,什么都没露怕个嘚儿。

可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这里是连无袖衬衫都会被大妈多看一眼的八零年代。

她把垃圾袋扔进那个锈迹斑斑的大铁皮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余光突然瞥见一人。

傅野站那,穿着那件被汗浸湿了一小片的军绿色背心,手里拎着一个大网兜和一个纸箱子。

网兜里装着几瓶冰镇汽水和两根用报纸包着的冰棍。

纸箱子上面印着一台台式电风扇的图案。

他今天下午跑了一趟供销社,又跑了百货大楼。

最后在五金交电公司才买到,花了他八十二块钱。

他一个月工资加津贴一共两百来块,这台电扇差不多抵小半个月的薪水了。

他的目光落在苏时欢身上,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手里的网兜差点被他掐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