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陆时衍抱着枕头和被子搬进了苏清颜的房间。
苏清颜坐在床上,双手抱胸,表情像要吃人。
“你睡沙发。”
“沙发太短了,我腿伸不直。”
“那你就回你自己房间。”
“奶奶让人把我房间的床拆了。”
苏清颜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刘妈刚才让人把我房间的床搬走了,说是要换新的。新床明天才到。”陆时衍把被子放在床边的地上,“我打地铺总行了吧?”
苏清颜看着他在床边的地毯上铺被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十月底的帝都,晚上温度只有几度,地上凉。
“你确定不打呼噜?”
“不打。”
“不说梦话?”
“不说。”
“不抢被子?”
“我睡觉很老实。”
苏清颜半信半疑地躺下了。她关了灯,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
安静了大概五分钟。
“陆时衍。”
“嗯。”
“你真的不打算去找亲生父母?”
沉默了几秒。“你还在想这事?”
“阿九查到的。他说你的血型是RH阴性AB型,这种血型很少见。他对比了一九九五年帝都的产科记录,没有找到匹配的男婴。”
“所以你让阿九查了?”
“嗯。”
又是沉默。苏清颜以为他生气了,正准备解释,听到他开口了。
“苏清颜,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嘴上说不想找,其实心里想找?”
苏清颜翻过身,面朝他那边。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觉得你骗我。是觉得你嘴上说不想找,其实是不敢找。怕找到的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陆时衍没说话。
“我懂那种感觉。”苏清颜说,“我妈去世后,我有一阵子特别想她,但又不敢想。每次想到她,心里就跟针扎似的。后来师父跟我说,你越是不敢想,就越放不下。你得去想,去面对,把那些痛都尝一遍,然后才能走出来。”
“你师父说得对。”
“那你呢?你敢面对吗?”
陆时衍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不知道。”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苏清颜觉得意外。陆时衍这个人,什么事都算计得清清楚楚,从来不说“不知道”。能让他说出这三个字,说明他是真的没想明白。
“那就慢慢想。”苏清颜说,“不急。”
“嗯。”
“晚安。”
“晚安。”
苏清颜闭上眼睛,快要睡着的时候,听到陆时衍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谢谢你,苏清颜。”
她假装没听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是那股松木和柑橘的味道,干净又好闻。
第二天早上,苏清颜醒来的时候,发现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床上。
他睡在床的最边上,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像是怕碰到她。被子只盖了一个角,剩下的全裹在她身上。
苏清颜看着他睡着的脸,忍不住多看了几秒。这人睡着的时候跟醒着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冷得像冰窖,睡着的时候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开,像个大男孩。
她伸手,想帮他把被子拉上来一点。手刚碰到被子,就被他抓住了。
“干嘛?”他眼睛都没睁,声音沙哑。
“帮你盖被子。你冻着了奶奶会骂我。”
“不会冻着。”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你再睡会儿,才六点。”
“你几点醒的?”
“五点四十。我每天这个点醒。”
苏清颜无语。这人连睡觉都要定生物钟,活得累不累?
陆时衍又睡了十分钟,然后悄无声息地爬起来,抱着被子出去了。苏清颜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水声,知道他去洗漱了。
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七点半,苏清颜下楼吃早饭。老夫人已经在餐桌前坐着了,看到苏清颜下来,笑得眼睛都没了。
“清颜,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奶奶。”
“时衍呢?他没吵你吧?”
“没有,他睡觉挺老实的。”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给苏清颜盛了碗粥。陆时衍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碟小菜,放在桌上。
“奶奶,您别大清早就问这些。”
“我问什么了?我就是关心孙媳妇的睡眠质量。”老夫人理直气壮。
陆时衍看了苏清颜一眼,苏清颜低头喝粥,装作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