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城街道上,行人熙熙攘攘。
任羡之策马而行,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气势逼人。
路人瞧见他这副装扮纷纷避让不迭,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放空,心思早已飘到了那个让他连日牵挂的人儿身上。
这几日他回去之后便连轴转,一刻不停地把手头琐事处理干净。
事情虽未彻底了结,可上头见他连日操劳,也给了几日空闲。
他一刻也没耽搁,当天便策马而来。
一路朝着那条街走,离茶馆越近耳朵里听见的闲话就越不对劲。
“听说了没?那条街上新开了个茶馆,来了个天仙似的美人……”
“可不是嘛!我昨儿去瞧了一眼,啧啧,那模样,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个。”
“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不然你以为那破茶馆这几天咋天天满客?”
任羡之初时还觉得无趣,一群市井闲汉见着个稍有姿色的女人就大惊小怪,可听着听着他脸就黑了。
这形容,怎么越听越耳熟?
马蹄加快转眼到了茶馆门口。果然。
偌大的茶馆里里外外全是人。
桌桌满员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门口还有几个伸长脖子往里瞧的活像一群等投喂的鹅。
任羡之的脸黑成了锅底。
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往里走。侍卫心领神会抢先一步跨进门,扬声喊道:
“都让让!都让让!侯爷驾到——”
堂内众人纷纷回头,一见来人面色不善、贵气逼人,心里先怯了三分。
侍卫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气势汹汹:
“给你们一分钟,结完账立刻出去!侯爷要包场!”
有人认出了任羡之的身份,脸色骤变,拉着同伴匆匆离去。
剩下的人虽心有不甘,可瞧这阵仗,谁敢多留片刻?乌泱泱一群人挤挤挨挨地涌出门外,方才还喧闹的茶馆,瞬间空荡下来。
柔姹正在柜台后理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指尖一顿,抬头望去。
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她愣了愣,刚要开口,就见任羡之大步朝她走过来。
可没走两步,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妙妙姐和丈夫一左一右迎上来:
“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侯爷想喝点什么茶?小店有龙井、碧螺春、铁观音……”
任羡之被人拦住,眉头一皱,本能地想发火。
可忽然想起这是柔姹的亲戚,硬生生把嘴边的滚开咽了回去,憋出一句:
“尽管上最好的茶就是。”
说完,绕过两人,几步就到了柔姹面前。
柔姹看着他走近,弯了弯唇角声音轻轻柔柔的:“任公子。”
“嗯。”任羡之站在她面前,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我也要来尝尝你这儿的茶怎么样。”
说完,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今日倒是打扮得很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
“前两日你都是这样装扮的?”
柔姹点头:“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
他视线落回她手中的账本,故意往前凑了凑,指尖佯装无意擦过她的手,
“你还会这个?”
男人靠近,手指碰上来的瞬间,柔姹不动声色地把手挪开了。
任羡之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他稳住心神,也装作没发现她的小动作又恢复那副笑模样,左右扫了一圈,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你的孩子呢?怎么不见你的孩子在这儿?我想看看。”
柔姹一僵,神色微微踌躇。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正巧茶上来了,妙妙姐招呼了一声恭恭敬敬地把茶摆在桌上。
可任羡之压根没看那茶一眼,就站在柔姹身旁半步都不肯挪。
外面被他带来的人拦着不让闲人靠近,可街上人来人往的总有路人探头探脑往里瞧,嘴里还嘀嘀咕咕说些什么。
柔姹这会儿也后知后觉明白他根本不是来喝茶的。
“任公子,你如果不想喝茶可以提前说。”
“嗯?”
“这里到底是在做生意。你把这儿包圆了,真正想喝茶的人反而喝不到,还浪费了一盅好茶。”
任羡之挑了挑眉,不以为意:
“小爷付了钱的。付的钱够你们做几天的生意了。我想喝就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若是来找我说话的,可以提前跟我说,犯不着用这种方式。”
任羡之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怎么?看着你好像不是很欢迎我来的样子。是因为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柔姹轻轻叹了口气:“任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任羡之等的就是这句话,面上故作疑惑,随即爽快点头:
“成。往南拐角有处湖边园子,清净,我们去那里说。”
柔姹下意识往门口望了一眼,路人目光灼灼,难免惹人非议,不由轻声道:
“我们就这样出去…… 会不会不太妥当?”
“有何不妥?”任羡之一脸理所当然,“小爷我行得端,坐得正,大大方方走有什么问题?”
傍晚的湖边游人渐少,晚风拂过水面带起粼粼波光。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任羡之难得安静,步子放得很慢似乎很享受这一刻。
目光时而落在湖面上时而又偷偷瞟一眼身旁的人。
倒是柔姹先忍不住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他,神色认真:
“任公子,我有一事,想跟你如实坦白。”
任羡之见她忽然正色,也停下来,挑了挑眉:“嗯?”
“当初我说有家室的事,是假的。”
柔姹说完,垂下眼。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任羡之拖长了语调,轻轻 “啊” 了一声,尾音上扬,听不出喜怒。
“我第二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了。”
柔姹抬头,眼睛睁大:“那你……”
“没事。”任羡之打断她,“姹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不等她回答。
“我理解。”他看着她,带出几分认真来,
“你一介女子在外面生活,难免需要这些。编个谎话防身,不丢人。”
湖风吹起柔姹鬓边碎发,她还未开口,便又听他说道:
“既然如此,你也不必日日提心吊胆,靠谎话度日。不如,我们把这事坐实了。”
柔姹微怔:“什么事?”
任羡之直视着她,语气直白坦荡:
“我要娶你。”
柔姹一时无言,并未立刻应声。
任羡之见状,心头一急,语气不自觉带了几分冲劲:
“我家世、相貌、身子、前途,哪一样差了?你不选我,还想选谁?”
柔姹表现得到没有半分抵触,也没有丝毫嫌恶,像是怕声音稍重就惹他动怒似的,刻意把语气放得更柔更缓,轻声道:
“小侯爷,你身上这些东西,自然都是顶好的。有好前途,是你的本事;有好身体,旁人都要羡慕;有这般模样,也确实惹眼…… 可这些,终究是你的,不是我的。”
可任羡之听着,心里还是不得劲。
“什么你的我的?普天下都是如此。我也是因为有了这些,才有底气向你求娶,给你安稳日子过。”
“可婚姻这桩事,不也得讲究个…… 你情我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