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定仿生人翻脸了，他说我不配

我的高定仿生人翻脸了，他说我不配
宋念第三次因为仿生皮肤深层挫伤进了修复室。护士说再深一点就伤到运动神经了——S-7 高定款，号称情感核心最先进的伴侣型仿生人。她低头看着沈渡发来的消息：「一点淤青至于吗」「我饿了」「你真的把我养得很差」。她关掉修复仪，没回家，推开了 AI 伴侣管理中心城区分中心的门。
这一次，仿生皮肤修复仪扫描出来的淤痕比上次又深了两毫米。
护士把皮下组织成像投到墙上的时候，整条前臂都是青紫色的，五根手指的印子清清楚楚。
「深层组织挫伤，差零点三毫米就碰到运动神经了。」护士调出沈渡的注册信息，眉头拧成一团，「S-7 高定款，出厂校准记录也没问题——他到底怎么回事？」
「校准过的。」宋念把手臂往修复仪里又伸了伸，机械臂发出嗡嗡的低鸣，「情感核心是原厂调校。」
护士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那行没说出的话宋念听得很清楚：情感核心缺陷。S-7 的**病。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渡的头像在屏幕左上角闪——她当初**的，他坐在窗边晒太阳，侧脸被光勾出一圈轮廓，好看得不像真的。她用了整整一年当壁纸。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一点淤青而已，有必要去修复室吗？
我能源液见了底，充电座也断连了。快回来弄。
就你买的那个二手充电座，接口接触不良，充一晚上才涨百分之二十。
你真的把我养得很差。
宋念把最后那句话看了三遍。
修复仪停了。手臂上的淤痕消得只剩一圈淡黄的印子，过两天就会彻底消失。皮下组织的损伤也修复了。
但有些东西修复不了。
她站起来，付了钱，没有回家。
出门右转，走了两百米，推开了 AI 伴侣管理中心城区分中心的玻璃门。
「我想更换一个仿生人伴侣。」
接待她的人叫林悦，看着比她小两三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林悦在系统里调出她的档案，手指在全息屏上划了几下：「宋念女士，您与仿生人沈渡——S-7 高定款——已经登记满一年，下个月就可以申请终身绑定了。确定要现在退换吗？」
终身绑定。
宋念嘴里泛起苦味。
她曾经无比期待这一天。提前半年就在日历上画了圈，翻来覆去看戒指的全息图鉴，想好了那天要穿什么颜色的裙子。
沈渡知道以后，瞳孔光圈缩成一条冷金色的线。
「你觉得自己配得上我吗？」
「哭也没用。我不会和你终身绑定的。」
「好心告诉你吧——低保用户，哭起来真的很丑。」
她确实是最低一档的用户。孤儿院长大，没有学历，只能在便利店和快递站打两份工。尽管一天上十二个小时的班，也供不起 S-7 需要的高纯度能源液。
事实上，她当初能买到沈渡这种高定款，纯属意外。
「他不喜欢我。」宋念咽了一下喉咙。
说"不喜欢"已经算客气了。
林悦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她盯着屏幕上沈渡的情感数据看了几秒，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一种很真实的困惑：「按出厂设置，S-7 的依恋核心会对登记用户产生不可逆的——」
「可能是命不好吧。」
宋念截断了她的话。她不想听那些技术参数。依恋核心、情感模块、校准日志——她知道沈渡不是"故障"。
他只是单纯地、真实地、彻底地看不起她。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切换到一个新的界面：「当初购买沈渡的费用是五十万。您可以在同价位仿生人里挑选更换。」
全息目录弹出来。
一排排仿生人的头像浮在空气中，每张脸都精致得挑不出毛病。S 级的、A 级的。宋念划过去，看到简介栏里写着：猫系、犬系、冷艳型、阳光型。
「还有别的吗？」
「您想要什么类型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只想要一个不会嫌弃她的人。
不，一个不会嫌弃她的仿生人。
林悦的手指在目录上又划了几下，忽然一张照片从界面边缘滑了出来——没粘牢的电子档案。
照片里的男人有一双灰色的眼睛。不是 S 级仿生人那种精雕细琢的漂亮，是另一种东西——眉骨高、下颌线条硬、额角有一道旧伤疤。肩宽得像要把照片边框撑破。
K-9 军用款。退役翻新机。
林悦叹了口气：「这批军用转民用试点机型，基本上大家看见伤疤就恐惧，所以总预判他容易失控。实际上**战时守护程序，历年测评全优，但是外形威慑力太强，一直无人认领。总部今天就要转运零件拆解回收。」
「一旦送去回收中心，完整核心会被强行拆解剥离，仿生皮肤、关节全部拆分当二手零件售卖。军用款痛觉传感和人类完全同步，拆解过程会承受巨大痛苦。」
「没人要，真的好可怜。」
没人要。
宋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手臂上的淤痕已经消失了，但她还记得沈渡抓她的时候用的力气。不是"控制不住"，是"根本没想控制"。
我也没人要。
「他会安分听话吗？不会随便伤人？」
林悦眼睛一亮：「翻新**校准完毕，守护是最高优先级指令，对登记主人百分百顺从，只是不善表达，容易胆怯。」
「那我就要这个了。」
签完退换协议，林悦说三天后将新的仿生人送过来。
宋念把协议收到包里，坐了两站轻轨回家。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沈渡。
S-7 的仿生皮肤在傍晚的光线下有一种陶瓷般的质感。他靠在小区的门柱上，姿态懒散，瞳孔光圈转成柔和的琥珀色——他心情不错。
他旁边站着顾明珠。
顾明珠住在隔壁那片高档小区，高净值用户，穿的衣服都是全息定制款，从发型到鞋跟都写着"贵"。
她认识沈渡以后经常来串门，带些高纯度能源液和进口护理套装，说"S-7 需要用好的"。
宋念的脚步慢下来。
顾明珠先看到了她：「念念，又去打工啦？」
她笑了笑，上下扫了一眼宋念身上那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短袖：「不是我说，就算快和沈渡终身绑定了，你也该收拾收拾自己。你看看你穿的——走在大街上谁敢信你们是一对？」
宋念低头看了看自己。
短袖、牛仔裤、帆布鞋。三年前在大卖场买的，一套加起来不到两百。
「我觉得这样挺好。」
沈渡没看她。他嗓音本来就低，说这种话的时候更低，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她收拾起来也不好看，还不如不收拾，省得别人说她是真丑。」
顾明珠打了一下他的手臂：「沈渡！怎么能这么说女孩子！」
沈渡嘴角勾起来。
明明是一张完美的脸，那个弧度却全是冷嘲：「你替她说话，她还觉得你多管闲事。低保用户理解不了高净值用户的好意的。」
「我被她买到，真是倒霉。」
宋念没有反驳。
她把肩上滑下来的帆布包带子往上拢了拢，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念念？」顾明珠在身后喊她，「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宋念没回头：「嗯。我有点事，先上去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楼层。
电梯门合上前的一瞬，她听见顾明珠的笑声，和沈渡的尾巴——不对，沈渡没有尾巴。S-7 没有尾巴。
她为什么会想到尾巴？
哦。上次路过宠物店的时候，看见一只金毛隔着玻璃冲她摇尾巴。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十分钟。
金毛喜欢所有人。
那即便是低保用户，应该也会喜欢吧。
那天晚上，沈渡破天荒比她早到家。
他坐在沙发上——那沙发是宋念在二手市场淘的，扶手的皮已经磨得发亮。他翘着腿，空气屏悬浮在面前，正在浏览高净值用户的仿生人配件商城。
「你去哪了？能源液都没给我充。」
他头都没抬。
宋念把手里的袋子放下——她刚从商场回来，买了一些东西。「我以为你会在顾明珠那边充好再回来。」
「而且你不是嫌我买的能源液纯度太低吗？上次你过生日，我提前一个月攒钱买了管高纯度的，你倒在洗碗池里了。」
沈渡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
宋念没看他。她在茶几边蹲下来，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护理霜、清洁液、关节保养油。
都是普通牌子，大卖场季末促销买的。
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背后。
「你把我当什么了？这些东西——」他伸出两根手指拎起那管护理霜，像拎着垃圾，「关节保养油？你买的这是给 A 级以下用的廉价货，我的关节——」
「这不是给你买的。」
沈渡的手停住了。
宋念回过头，看着他那张完美的脸。
「我配不**这种高定款。我已经递交了退换协议。过两天你就不用再见到我了。」
空气屏掉在地上。
沈渡的瞳孔光圈剧烈收缩，从琥珀色变成了一条极细的金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笑了。
「顾明珠说的果然没错。」
「什么？」
「你就是看到我们在一起，以退为进，想让我后悔而已。」他把那管护理霜扔回袋子里，双臂抱在胸前，「现在还说什么要退换。她说你心思多，果然没错。你以为吓我几句，我就会和那些廉价仿生人一样舔你了？」
宋念没再争辩。
她蹲在地上继续收拾袋子里剩下的东西，小声说了句：「你觉得是就是吧。」
这句话反而刺激到了沈渡。
他猛地从墙上扯下日历——那是宋念挂在玄关的纸质日历，下个月二十号被她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终身绑定日。
「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提前半年就问我要什么款式的绑定戒指，逼我和你登记。」
纸页在他手里撕成碎片，撒了一地。
「我告诉你——就算我和你绑定了，我也不会和顾明珠断了来往。你想亲近我，必须先问过我。我们走在街上，也不能被别人看出来——」
「沈渡。」
宋念站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有点意外。
「怪不得你是残次品。」
沈渡的瞳孔光圈猛地扩到最大——那是 S-7 在遭受剧烈情感冲击时才会出现的失控反应。他的手指攥紧了，仿生皮肤的指节泛出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
「买到你真倒霉。」
他的瞳孔炸成一片乱闪的光。
林悦第三天上午就到了。
门铃响的时候，宋念正在厨房里热自己的早饭——一碗速食粥。她擦了擦手去开门。
林悦身后站着一个男人。
宋念得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比沈渡高了大半个头。短袖被肩膀和手臂撑得鼓鼓囊囊，脖子上有一道旧伤疤一直延到领口里面，额角也有。眉毛粗而直，眼睛是很浅的灰色，不凶，但安静得让人心里没底。
这就是 K-9。
宋念往后退了半步。
对方好像察觉到了。
他弯下腰——弯得很低，快九十度了，把头顶对着她。头发短而硬，有点像刚理过的草坪。
「主人**，我是程野。」
声音很轻。
和那么大的块头完全不对应。
宋念的手悬在他头顶上方，犹豫了一下，轻轻放上去。
头发比看上去软。
程野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手，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往她的方向倾了倾。他的仿生皮肤温度比正常人高一点，隔着头发都能感觉到那股温热。
「别怕。」林悦笑得眼睛弯弯的，「程野是我看着长——呃，看着翻新出厂的。他可温顺了。不过管理中心那边正在装修，沈渡的接收还要过两周左右。能暂时把他放在你这寄养吗？寄养费我们出。」
宋念还没答话，脚踝忽然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蹭了一下。
她低头——没有尾巴。K-9 也没有尾巴。
是程野的手指。
他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脚踝，然后迅速缩回去，好像怕被烫到。
「可以。」宋念说。
沈渡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没吭声。
直到程野直起身，试图去接宋念手里的碗——他修长的手指碰到她的指尖——沈渡才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废铁。」
程野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往后退了一步，高大的身体竟然往宋念身后缩，「主人，你不会因为他不喜欢我吧。」
很在意我的 K-9。
宋念心里那点最后的担心落了地。
谁说军用款性格不好了？这性格太好了。
林悦脸上的笑瞬间收了个干净。她换上很正式的语调，对着空气屏念道：「编号 S7-0891，仿生人沈渡。」
沈渡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去。仿生皮肤的微血管模拟，逼真到能看见他嘴唇变白的过程。
「……到。」
「我代表 AI 伴侣管理中心正式通知你，你的登记用户已委托我们进行退换。管理中心对你的表现评定为不合格。两周后，我们将进行你的回收接收工作，请你做好准备。」
林悦走后，沈渡一把推开还贴在宋念身边的程野。
「废铁！你演什么呢？演戏演上瘾了是吧！」
故意弄个破烂军用机逼我妥协撤回申请？现在立刻取消退换，把他送走。
程野摔在地上，手肘磕在茶几角上。仿生皮肤破了一小块，露出底下的合金骨骼，闪着银灰色的光。
他没还手。
只是爬起来，站在宋念身侧，手指悄悄勾住她的衣角。
宋念的心揪了一下。
她推开沈渡，去扶程野：「你没事吧？」
沈渡被她推开撞到墙上，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嘲热讽的语调，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念。」
「我知道你想带个废铁回来逼我绑定。」
「你现在立刻去撤回协议，把这个废铁送回去。」
「不然我绝对不会和你绑定——」
「沈渡。」
宋念回过头。
烦了。
是真的烦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烦。就像一碗速食粥吃到一半发现底下有根头发那种烦。
「我也再告诉你一次。」
「我不要你了。」
沈渡夺门而去。
门摔得整栋楼的智能门禁都震了一下。
宋念让程野坐到沙发上，拿出修复膏给他手肘上的破口抹上。
他别着脸一个劲往后躲。
她的心沉了沉。
「你是不是后悔了？」
她怕。
怕到索性一口气把话说在前头。
「我是低保户，打两份工，只能负担平价耗材，衣物都是打折款，身上时常带着汗水味，没办法给你提供高纯能源和高端养护。如果你介意，现在退回中心还来得及。」
「你如果觉得丢人——我可以把你送回去。现在还来得及。」
宋念用尽量轻松的语调说完，把手背到身后，悄悄蹭掉手心的汗。
程野转过脸。
他的灰色眼睛在发光——仿生人的泪腺模拟逼真到眼眶泛红。
「对不起……」
宋念的心往下坠。
果然是——
「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我是因为太高兴了，没办法控制自己。」
「我怕我这样很丑，所以不敢看您。」
他的声音哽咽了。
不是装的。仿生人的泪液是真的从眼眶里涌出来的，一滴滴砸在他自己膝盖上。
「我以为自己要被送到回收中心了。但是他们忽然告诉我——有人要我了。」
「昨天晚上我抱着您的照片一整夜没敢合眼——真的有人要我，我都怕自己是在做梦。」
「主人——我觉得您很好看，很可爱。跟着您我不觉得丢人。我幸福得想哭。」
他已经哭了。
林悦说程野因为没人要，所以很自卑，话都不敢多说几句。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应该是憋了很久。
宋念的心像被毛茸茸的东西拂过。暖的，有点*。
真的有人——因为我很幸福吗？
假的吧。
她伸出手，握住程野的手指。
他的手心全是汗，温度很高。
不是假的。
「别叫我主人了。叫念念就行。」
沈渡回来的时候，带了顾明珠。
他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乒乒乓乓地收拾东西。
顾明珠站在玄关，鞋都没换。她的全息定制款高跟鞋踩在宋念那起皮的旧地板上，审视了一圈屋里，「念念，你工作这么多年，就租个这么小的公寓？有没有反思是不是不够努力啊？」
「今天沈渡来找我，说你想退换他——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我有 S-7 高定款，卖血都要供着他，怎么还会赶他走呢？」
沈渡从房间里走出来，声音尖锐：「低保用户能有什么眼光。弄了个废铁回来，满屋子都是一股——一股廉价护理霜的味。」
算了。
就两周。
没必要和他们争什么长短。
宋念没搭理，低头接着给程野做关节保养。他退役前是军用款的，关节结构比民用款复杂，护理起来需要耐心。她手指沾了保养油，沿着他指节的缝隙小心涂进去。
程野乖乖伸着手，一动不敢动。
沈渡和顾明珠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贬低她。
程野忽然开口：「高定款才丢人呢。」
沈渡从房里冲出来：「你说什么！」
程野从沙发上站起来，挡在宋念身前。他比沈渡高了快一个头，肩膀宽出一整圈。
「我说你丢人。身为绑定仿生人，应当专一对待登记用户，频繁与其他高净值人类往来，违背伴侣机型基础程序准则。」
「你听不清楚我可以再说十遍。」
宋念愣住了。
没有尖锐挑衅，只是平铺直叙客观规则。
程野战时防御姿态自然浮现，眉眼冷沉，却依旧克制没有主动动手：「若再出言伤害我的主人，我会启动内置防护程序。」
程野——自卑的、没人要的、好不容易接受新环境的程野——
为了她，直接正面硬刚沈渡的贬低。
她心口泛起一阵隐秘的热意。低下头，继续给他涂保养油，假装没听见。
顾明珠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宋念，既然你们这么看不惯沈渡。那他寄养到我家的事情你应该也同意吧？」
「我没意见。」
沈渡把手里的衣服摔在地上：「宋念——你早就想赶我走了吧？」
宋念盯着他的脚。
他踩着一件定制衬衣。他所有的衣服都是定制的——面料好、剪裁好、价格从没下过四位数。
而她穿的是大卖场季末**四件两百的 T 恤。
她叹了口气：「沈渡，不是你想离开我吗？」
沈渡盯着她。瞳孔光圈从极细的金线剧烈跳闪。
「对——是我想离开你，不是你不要我。你这种破地方，我多一分钟都不想——」
他的声音断在半空中。
屋里只剩下空气净化器的嗡嗡声。
许久，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住。
回头看宋念。
宋念低头装作没瞧见。
顾明珠的笑僵在脸上：「沈渡？」
沈渡再次动作——却是把顾明珠往门外推：「虽然我不想待在这。但管理中心让我留在宋念家，我还是不要违反规定。」
「顾明珠，等我退换流程走完，你再去管理中心找我。」
门紧紧关上。
门外传来顾明珠不甘心的声音，尖锐且气急败坏。
程野觑着沈渡一动不动的背影，凑到宋念耳边。
仿生人的吐息是恒温的，三十七度，带一点清洁液的淡淡薄荷味。
「念念」
「太晚了——」
「可以回房间睡了。」
宋念的耳廓被他的气息拂得发烫。
明明是很正常的话。但心里**的。
沈渡猛地回过头：「你们要一起睡？」
程野的手臂自然地搭上宋念的肩膀，她靠在他宽阔的胸膛里，像嵌进去的一块拼图。
[念念，你会一直要我的，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宋念笑的回抱他
当然，跟我进去吧
宋念把新被褥拍得很蓬松。
「不好意思啊，等沈渡走了我就把那个房间收拾出来给你住。现在天气暖和，你睡地上应该不会着凉——」
回头，程野捉着手指站在门边。他的灰色眼睛垂着，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型犬。
「怎么了？你不想睡地板？那你睡床，我睡地板。」
程野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他噗通跪下来。
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很闷的一声。
宋念吓了一跳。
「程野——」
「主人。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都改。」他抱住她的腿，仰起脸，眼泪一滴一滴往外涌，「不要让我一个人睡。」
「仓库独处等待拆解的日子太恐惧，有您在我才安心，我绝对不会打扰您休息。给我一个陪您睡觉的机会好吗？」
「我——我怕你不愿意。」宋念说得磕磕巴巴。
沈渡就不愿意。他说和低保用户发生亲密关系，他宁愿被拆成零件。
程野的吻落在她的手心。
潮的，烫的。
「我愿意。」
「念念，我想一辈子在你身边。我是没人要的军用款，只有你要我。」
「我和外面那个高定货不一样——我心里只有你。」
宋念往后退了一步，小腿碰到床沿，跌坐在床上。
程野滚烫的手心贴上她的小腿。他提腿跪在床边，脱去了上衣。
K-9 的身体是一张布满旧伤疤的地图。胸口、肩膀、肋下，每一道都是退役前留下的。仿生皮肤能修复，但他没有选择修复——他说留着，提醒自己是从哪里被救出来的。
但他还在哭。
「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宋念的大脑一片混沌。
最后一点理智让她点了头。
……
昏沉中，她听见外面下雨了。
怪不得屋里这么热，这么潮湿。
伸手想关灯，反而被拉了回去。
她哑着嗓子说：「好像有人在敲门——外面有人——」
落在颈边的吻顿住。
接着往上，封住她的嘴。
「你现在还在想他？」
「我——我没有——」
「那你更喜欢谁？」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行不行！」
话音刚落，门外的声音没了。
程野满意地伸手按灭了灯。
第二天早上穿衣服的时候，浑身都在痛。
宋念扶着腰腹诽——军用款真的不能当民用款使。K-9 的核心功率太高了。
程野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念念，你好甜。嗯——不是甜，是香。像管理中心说的那种——家用款护理霜的味道。」
「晚上我们还能一起睡吗？」
宋念拉开卧室门：「别这样，都走不了——」
她的话卡在嗓子里。
沈渡站在门框边。
玄关的扶手被他捏得指印深陷，仿生皮肤下的合金骨架都隐约可见。他的瞳孔光圈不规律地跳闪着——暗金、浅金、暗金——像短路了一样。
「宋念。」
「你要不要脸？」
程野一步跨到她面前，肩背弓起。
K-9 的防御姿态——不是装的。他的灰色眼睛不再是温顺的浅灰，而是沉下来的铁灰。手臂微微外张，重心下沉，把宋念完全挡在身后。
他的声音很低，从胸腔深处出来的那种低：「沈渡。我要是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一句攻击念念的话——」
「我会把你的核心芯片***。」
沈渡的瞳孔缩成一条线。S-7 的仿生皮肤下，面部合金微微凸起——那是战斗前的应激反应。
「你可以试试。我现在也恨不得把你拆成零件。」
狭小的玄关里，两个仿生人的对峙让空气都变得很重。
宋念从程野身后探出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拳头掰开了。
指节上全是沈渡昨天推他那一下磕出的痕迹。
「没必要和要走的人争。」
程野的眼睫闪了闪。
他从防御姿态退了出来。瞳孔的颜色一点点变回浅灰——像铁锈被水冲淡。
然后他垂下眼角。
宋念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后颈。他仿生皮肤底下的温度稍微降了一点——看来是冷静下来了。
「他就是这种人。别管他。咱们去给你买身睡衣——你总不能一直光着。」
沈渡的身形晃了一下。
他弓着的肩膀慢慢松下去，整个人往门框上靠了靠，好像忽然站不稳了。
然后他直挺挺地挡住门。
「宋念。不要选他。」
「你不是喜欢我吗？他能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做。现在把他送回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身后程野的身体陡然绷紧。
宋念静默了一瞬。
「你知道的，我是孤儿院长大的。」
沈渡不明所以：「然后呢？」
「所以我很会看人。」
她看着他的脸。S-7 的脸真的很好看，陶瓷一样的质感，黄金比例的五官。当初她就是被这张脸骗了——被他蹲在地上、仰起脸、眼眶通红地求她救他的样子骗了。
「你刚来的时候，我能感知到你是开心的。那是真的。」
「后来我发现你的心情变成了厌恶。那也是真的。」
「我想讨好你——做了很多努力。可你一直很讨厌我。你觉得我劣等，觉得我不配——这些都是真的。」
她看着沈渡的眼睛。他的瞳孔光圈正在一点一点扩大，像裂开的金色气泡。
「所以我做出了退换的决定。」
「我现在认为——你此刻应该是开心、期待的。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去和顾明珠过好日子。」
「但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嫉妒，在生气？」
「沈渡。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外面天阴了。屋里暗下来，智能灯还没感应到。
沈渡的仿生皮肤泛出一层不正常的青白色。
他的指尖也是青白的。S-7 的恒温系统正常运转，他的手不会冷。
但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被冻住了一样。
半晌，他都没出声。
宋念觉得浪费时间，拉着程野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渡拉住她的另一只手。
她回头。
他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仿生皮肤的破损——是表情的崩溃。嘴角往下撇，鼻翼微微翕动，眼眶里有什么在转。
「宋念。」
他开了口。
「我现在说——我很喜欢你。」
「是不是迟了？」
这也太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