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世温柔

消毒水的味道呛进鼻腔的时候，白黎正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

裂缝从左上角蜿蜒下来，像一条死掉的蜈蚣，又像她脑子里那些拼不起来的记忆碎片。

她动了动手指，手腕上传来钝痛。

低头一看，两只手腕上都有一圈淡淡的红痕，是束缚带勒出来的。

"哟，醒了？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女人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针管和几粒白色的药片。

护士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像是在看什么随时会炸的危险品。

白黎歪着头看她，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护士姐姐，你今天口红涂歪了。

"护士下意识地抿了抿嘴，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沉："白黎，该吃药了。

""吃什么药？

"白黎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我又没病。

""你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的。

"护士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来拉她的胳膊。

"你父亲己经签了字，从今天起你要在这里接受治疗。

"父亲!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白黎的太阳穴。

她的眼前闪过一些碎片——灵堂里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地笑着。

有人在她耳边说"节哀"；她抓起花瓶砸向某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然后是几只手按住她，针头扎进脖子，世界陷入黑暗。

她的母亲三天前才刚刚下葬。

白黎的眼神瞬间变了。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冷得吓人。

她猛地甩开护士的手，力道大得让那个女人踉跄了一步。

"别碰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护士被她盯得后背发凉，干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说："白黎，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医院？

"白黎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一把掀掉被子，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上转了个圈，然后指着护士的鼻子，"你看我像***吗？

"护士后退了一步，伸手去按墙上的呼叫铃。

"别按啊。

"白黎一步跨过去，按住了她的手。

她的力气大得不正常，护士挣了两下没挣开，脸色开始发白。

白黎凑近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姑奶奶我怕过谁？

不就是个精神病院吗，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完，她松开手，后退两步，双手叉腰，仰着下巴喊了一嗓子："我是***！

快来抓我呀——！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整层楼都能听见。

走廊里立刻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壮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架住白黎的胳膊。

白黎也不挣扎，反而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哟，二位大哥，力气挺大啊，有对象了吗？

"两个保安面面相觑，手上的力道都松了几分。

护士松了口气，**被捏红的手腕，对保安说："把她带回床上，等刘医生来处理。

""等等。

"白黎忽然收了笑，目光越过护士，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那是她的手机，刚才护士进来的时候放在那里的。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我要喝水。

""等会儿给你倒。

""我现在就要喝！

"白黎开始撒泼，双脚在地上跺得咚咚响，"不喝水我就咬人了啊！

我真咬！

"保安无奈，只能把她架回床边。

护士皱着眉去倒水，趁这个间隙，白黎的手指以一个极小的幅度勾过手机，飞快地塞进了枕头底下。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没人发现。

水端来了，白黎乖乖喝了两口，然后打了个哈欠："困了，要睡觉。

你们都出去，别打扰本小姐休息。

"护士和保安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白黎脸上的睡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信号。

意料之中。

精神病院的信号屏蔽做得比监狱还严实。

但她注意到右上角的时间——9月13日，上午10:47。

她是9月10日晚上被送进来的。

也就是说，她昏睡了将近两天。

白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离线缓存的新闻APP。

她记得自己被送进来之前，手机里缓存了一些东西。

果然，有几条新闻标题跳入眼帘：《多地出现不明原因狂躁症患者，当街攻击路人》《市第三医院接收十余名类似症状患者，症状疑似狂犬病变异》《专家辟谣：非传染病，请市民不要恐慌》白黎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记得被送进来之前，街上就有些不对劲。

母亲葬礼那天，她在殡仪馆门口看到一个女人蹲在地上啃一只死鸽子，满嘴是血。

当时她以为是个流浪汉，没太在意。

还有，她那个便宜父亲白胡，葬礼之后就一首在打电话，语气很急促，她隐约听到"实验体""失控""封锁"几个词。

白黎的眼神沉了下来。

她不相信自己有精神病。

母亲死后她确实情绪失控，但那是正常人都会有的反应。

白胡急着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与其说是为了给她治病，不如说是——让她闭嘴。

她在葬礼上砸了白胡的书房，还翻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一个标着"新人类计划"的文件夹，里面全是她看不懂的基因图谱和实验数据。

当时白胡的脸色，她现在还记得。

"看来得给你加点药量了。

"白胡当时是这么说的。

白黎冷笑了一声，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必须离开这里！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母亲的死、白胡的实验、街上那些奇怪的新闻——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她还看不清的真相。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声尖叫。

不是病人的喊叫，是护士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紧接着是杂乱的奔跑声、重物倒地声、还有某种……咀嚼声。

白黎猛地坐起来。

她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混乱，有人在喊"按住他！

快按住他！

"有人在哭，还有警报声滴滴地响了起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就在门外，很近。

是一种低沉的、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像野兽在进食前发出的威胁。

白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门把手动了。

一下，两下，然后是剧烈的撞击。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门锁的位置出现了裂纹。

白黎的目光扫过房间——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墙角的灭火器、窗户。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三楼，不算太高。

楼下是一片草坪，再远一点是医院的围墙。

身后的门被撞开——！

白黎回头，看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的脖子上有一个巨大的伤口，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他的眼睛浑浊不堪，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液体，正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他的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

白黎的胃一阵翻涌。

但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东西，然后缓缓举起了手里的灭火器。

"你姑奶奶我怕过谁？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很亮！

下一秒，她抡起灭火器，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