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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沉于落雁渡,我自断崖踏月归》 发表时间: 2026-10-15



成亲前一夜,我的竹马裴鹤川替我挡下一支毒箭,跌进了湍急的江水。

三日后,打捞的人只捞上来一件染血的喜服。

我抱着那件衣裳,在他的灵堂里吐了一地的血。

从那以后,我接下沈家镖局,把参与伏杀他的人一个个从商路上揪了出来。

最后一个仇家伏诛那日,我带着他留下的短刀去了落雁渡。

刀刃刚抵上心口,一艘画舫靠了岸。

船上的镖师喝得满脸通红。

“少主还真把裴爷当死人守了三年?”

“裴爷陪柳姑娘在外头过得好好的,连孩子都快落地了,她倒跑来这里殉情!”

我抬起头。

本该死在三年前的人站在船头,怀里搂着我最好的姐妹。

柳含烟挺着八个月的肚子,正踮起脚替他擦去唇边的酒。

曾被我背出死人堆的副镖头先看见我。

他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少主,柳姑娘身子弱,裴爷也是怕你容不下她......”

替我挡过刀的老账房也拦在柳含烟身前。

“这三年死的人够多了,您便当替腹中的孩子积德,成全他们吧。”

我望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三年来,我为了替裴鹤川报仇,断过两根肋骨,丢了半截小指。

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我定亲十五年的未婚夫还活着。

我拔出抵在心口的短刀,掷进船板。

刀刃擦过裴鹤川的衣摆,钉在柳含烟脚边。

“今日只有两个选择。”

“他们下船,或者你们一起沉船。”

......

船上顿时没了声音。

短刀还在柳含烟脚边轻颤。

她脸色一白,往裴鹤川怀里缩了缩。

裴鹤川立刻揽紧她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隆起的肚子。

那动作太熟练。

像是这三年里已经做过无数次。

我踩上跳板。

身后突然传来刀刃出鞘的声音。

一把短刀抵住了我的后腰。

“少主,别再往前了。”

我回过头。

握刀的人是周七。

两年前,他被青崖寨的人抓走,是我带着三名镖师连夜进山,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

他右腿废了,我请遍临州的郎中,才让他重新站起来。

如今,那只被我保住的手正握着刀,对准我。

船上的镖师也一个接一个拔了刀。

我看了一圈,最后望向裴鹤川。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喉结动了一下。

“两年半前。”

江风刮过湿冷的衣袖。

我握住跳板边的缆绳,指节一点点泛白。

两年半前,我还跪在裴家祖坟前,给他烧成亲时没来得及穿的喜服。

后来我第一次带人追杀仇家,被长枪挑下马,昏迷了整整五日。

再后来,黑风岭一战,我的两根肋骨被人踩断。

他们怕我撑不住,一遍遍告诉我,只有活着才能替裴鹤川报仇。

原来那个时候,他正陪着柳含烟过日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周七低下头。

“您性子硬,便是没了裴爷,也能撑起镖局。”

他看了一眼柳含烟。

“柳姑娘不一样,她孤身一人,又有了孩子,离不得裴爷。”

柳含烟红着眼眶,手指攥紧裴鹤川的衣袖。

“照棠,当年是我先在下游找到鹤川的。”

“他中了毒,什么都不记得,我不敢送他回来,只能留在身边照顾。”

“等他想起你时,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我盯着她。

“既然失忆,为何周七他们也知道?”

柳含烟哽住。

裴鹤川将她挡到身后。

“是我不让他们说的。”

我抬眼看他。

他仍旧记得我怕冷。

见江风吹起我的衣袖,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柳含烟只是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便停住了。

“照棠,我们之间已经过去了。”

裴鹤川声音很低。

“你事事争强,眼里只有镖局和输赢。”

“含烟不同,她会守着药炉等我醒,会记得我不吃姜,也会在我噩梦时陪着我。”

船上的人纷纷附和。

有人说柳含烟在他受伤时送过药。

有人说家中断粮,是柳含烟亲自送来的米。

还有人说,只有柳含烟把他们当一家人。

我听着,忽然笑了。

“周七养腿的药,是我花八十两银子买的。”

“张顺老娘吃的米,是我从自己的月例里扣的。”

“你们家中的衣裳、药材、抚恤银,哪一样不是从我的账上走的?”

老账房皱了皱眉。

“银子是银子,人情是人情。”

“您只管吩咐,真正冒雨送东西、守着炉子熬药的却是柳姑娘。”

我胸口一阵发闷。

原来我的银子不是心意。

我身上的伤也不是。

只有柳含烟拿着我的东西敲开他们的门,才算情分。

裴鹤川看见我渗血的小指,眼神晃了一下。

他伸手去拔船板上的短刀。

刀光翻转,他竟对着自己的肩头狠狠刺了进去。

柳含烟惊叫着扶住他。

鲜血很快浸透衣衫。

裴鹤川咬着牙,把刀扔回我脚边。

“当年我替你挡一箭,今日还你一刀。”

“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

柳含烟哭着替他按住伤口。

周七几人看我的目光也更冷了。

我慢慢弯腰,捡起那把带血的刀。

“好。”

我取出腰间的铜哨,吹了三声。

岸边等候的镖师立刻扯下沈家旗号,封住停靠在渡口的六条货船。

那些船是我的陪嫁,也是裴鹤川回临州后唯一能动用的家底。

“沈照棠!”

裴鹤川终于变了脸色。

我把刀收入鞘中。

“不是不欠了吗?”

“那就别再用我的船,养你的女人和孩子。”

周七从背后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几个人同时扑来,将我拖下跳板。

我摔进江水前,看见裴鹤川向前冲了半步。

可柳含烟捂着肚子倒进他怀里。

他接住她,再没有看我。

江水轰然漫过口鼻。

岸上的喝骂声越来越远。

我沉进水底的那一刻,终于松开了那块戴了十五年的定亲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