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额头贴着一小块纱布，身上沾满了干涸的、属于江绍烽的血。
那件精心挑选的白色连衣裙，已经变得斑驳不堪。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主治医生脸色凝重地走出来。
“阮小姐是吗？患者家属……”
“我是他未婚妻。”阮星晚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
医生叹了口气，递过一份手术知情同意书，上面密密麻麻的术语她一个都看不懂，只看到最下面一行触目惊心的结论：
“右下肢膝关节以下、左下肢膝盖以上处，因严重毁损，无法修复，建议行截肢手术。”
“患者右腿膝盖以下保不住了，左腿……损伤平面更高，只能从膝盖以上截肢。”医生声音平静而残酷，“我们尽力了。现在需要您签字，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
阮星晚盯着医生的嘴唇。
她看见那些字一个一个从里面掉出来，砸在地上，发出轰然巨响。
“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耳朵里灌满了奇怪的声音，像海浪涨潮，又像无数人同时在她耳边低语，嗡嗡地、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听不清自己的心跳，听不清走廊里护士推车的轱辘声，只听见那几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截肢。
右腿膝盖以下。
左腿膝盖以上。
她忽然想笑。这个医生是不是搞错了？江绍烽？截肢？开什么玩笑。
那个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晨跑的男人，在办公室里站着一口气开四个小时会的男人，穿定制西裤时腿线笔直修长、曾经在米兰街头被星探拦下三次的男人，在篮球场上一个人打爆对面三个、投进关键三分后会回头朝她挑眉笑的男人。
截肢？
“你们搞错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他不可能截肢。他不能截肢。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江绍烽。他是江绍烽。他那么骄傲的人，他……”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每一个字都在颤。
“他不能没有腿。他不能坐轮椅。他不能。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弄错了？他伤的是右腿对不对？右边？不是两条都……他不会坐轮椅的，他跟我说过，如果有一天他站不起来，他就……”她猛地咬住嘴唇，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如果有一天他站不起来，他就**。
那是他们看一部电影时，男主角瘫痪后说的台词。
江绍烽当时握着她的手，笑着说：这编剧不懂什么叫真正的骄傲，真正的骄傲是就算坐着轮椅也要把世界踩在脚下。
可现在，她突然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极淡极淡的阴影。
“阮小姐。”护士又开口了，声音温和而急促，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不忍，“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患者现在还在手术台上，多耽误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失血过多，血压一直在掉，再不进行下一步处理……”
阮星晚低下头，看着那张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