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兰回头瞪她:“聋了?”
林晚星慢慢开口:“妈,我发烧三天了。”
“发烧三天怎么了?我不是给你药了?”
“半片退烧药。过期了。”
刘桂兰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拔高嗓门:“过期怎么了?过期也是药!你怎么那么多事?你大哥当初发烧连药都没吃,扛扛就过去了,就你娇气!”
林晚星看着她,没再说话,转身回了杂物间。
身后传来刘桂兰的嘟囔:“死丫头,越大越不懂事。”
林晚星靠着墙坐在褥子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掌心有薄茧,指甲缝里还留着择菜的泥。
这双手,原本可以有别的用处。原主成绩不差,脑子也灵,可在这个家里,没人关心她想干什么、能干什么。她活着的价值,就是给全家当牛做马。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动。有人在大声说话,声音尖而脆,带着东北女人特有的大嗓门。
“林大**!刘桂兰!开门!”
刘桂兰从厨房跑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林大江从屋里探出头,眉头皱得能夹死**。林国强、林建国、林晚棠都从屋里出来了。
林晚星透过杂物间的窗户缝往外看,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站在院子中间,穿蓝布干部服,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胸前的像章在晨光里亮得扎眼。是街道办的赵主任,管知青下乡那摊事儿的。
“老林,桂兰,通知你们家一件事。”赵主任翻开花名册,声音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上面给咱们街道下了指标,每家每户,凡是符合条件的,必须出一个知青下乡。你们家晚星、建国、晚棠,三个人都是高中毕业,符合条件。你们家自己商量,三个人里出一个,下周一去街道报到,统一安排。”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大江开口了,声音沉稳,像是在厂里安排生产任务:“行,知道了。”
刘桂兰接得更快:“赵主任你放心,我们家响应号召,一定去。”
赵主任点点头,把花名册一合:“那你们商量好了告诉我一声,我好登记。下周一报到,别耽误了。”说完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
院子里站着林家六口人。林大江背着手,刘桂兰**围裙,林国强靠着墙打哈欠,林建国和林晚棠站在一块儿。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往一个方向飘。
杂物间。
林晚星透过窗户缝,看见刘桂兰的眼神往这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林大江清了清嗓子,没看任何人。林国强干脆转过身去,像是这事跟他没关系。林建国低头抠手指,林晚棠咬着嘴唇,眼神躲闪。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刘桂兰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那什么……晚星年纪大些,让着她弟妹。再说丫头片子去乡下,好歹能找个当地小伙嫁了,也不算吃亏。”
林大江“嗯”了一声。
林国强打了个哈欠,回屋了。林建国和林晚棠如释重负地对视一眼,也跟着溜了。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一句林晚星的意见。
没有人朝杂物间走过来,敲敲门,说一声“晚星,家里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