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两个人又喝了一阵，天渐渐黑了。
大排档的灯泡亮起来，**在灯下嗡嗡地转。
阿莲的脸红了，话也多了，她忽然说：“陆川，我跟你说个事，你听了别急。”
“你说。”
“王三今儿下午，在厂里放话了。”阿莲的声音压下来，“他说，下个月要把我调去夜班，还说，要把我调去他表弟管的后勤——他表弟你知道吧？
“就是那个开小货车的，姓陈，外号陈秃子。王三说，‘阿莲那娘们儿不是狂吗？让她去陈秃子手底下干，看她还能蹦跶几天。’”
陆川的手顿住了。陈秃子——麻子嘴里的“老陈”。
“阿莲姐，你说的那个陈秃子，是开车的？”
“对，开个小货车，给厂里送货的。”阿莲说，“你认识他？”
陆川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没见过。就是听你说，想起来了。他给厂里送什么货？”
“啥都送。”阿莲说，“喇叭、线路板、塑料壳，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听说他在镇上还有个废品**站，专门收厂里不要的边角料。”
她说完，又压低声音，“陆川，你打听他干啥？你不会是想……”
“没有。”陆川端起酒杯，“我就是随便问问。”
他嘴上这么说，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陈秃子，开货车，有废品**站，给厂里送货——偷料的销赃渠道，对上了。
刘二偷料，麻子望风，陈秃子运货，废品**站销赃。
一条完整的线，四颗钉子，全齐了。
“陆川？”阿莲喊他，“你想啥呢？”
“想你说的事。”陆川回过神，“王三要调你去夜班，你不怕？”
“怕啥。”阿莲哼了一声，“夜班就夜班，我阿莲什么苦没吃过。他王三想拿这事儿拿捏我，门儿都没有。”
“你放心。”陆川说，“我不会让他得逞的。他王三再横，这厂里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阿莲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话说的，跟要护着我似的。陆川，我可告诉你，我阿莲不吃这套——你要真想护着谁，就得有真本事。你现在，一个杂工，拿啥护人？”
陆川没说话，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夜里，陆川送阿莲回厂。
走到厂门口，阿莲忽然站住，转过身，月光底下，她的脸有些红：“陆川，我今天喝多了，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
“那句‘也不知道该不该信’。”阿莲说，“我现在想明白了——我想信你一回。你别让我失望。”
她说完，不等陆川接话，转身跑进了厂门，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陆川站在厂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泼辣得像辣椒似的湖**娘，心里头，其实比谁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