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好，往后不瞒你。”她道，“明日先去核考籍，回来再一起看账。”
他这才点头，将茶喝了。
前堂有人来请，沈令仪起身去看诊。沈令衡把书囊放好，拿过留下的清单，将记得的花费逐笔核了一遍。有两笔纸墨钱记在同一日，他另作标记，准备问过书院再说。
午后，青黛送来一碗热面，里面加了一个鸡蛋。
“姑娘说，公子多半没顾上吃早饭，让厨房多煮了些。”
沈令衡接过筷子，往门外看了一眼。姐姐还在给病人交代煎药的事，顾不上进来。
傍晚回到顾府，他先随姐姐拜见袁氏。问安、谢过往日照拂，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提到旧账，也只说会与书院核清，没有当面争执。
袁氏见他态度恭敬，便问了几句学业，命人收拾外院客房。
沈令衡谢过，直到出了正院，才松开攥着衣袖的手。
西院门口，顾惟安已经等了许久，一见他便迎上来，规规矩矩叫了声舅舅。
沈令衡摸摸他的头：“长高了些。”
“袖子都短了。”孩子抬起手给他看，又拉着他进屋，要拿新写的字帖。
沈令仪跟在后面，听弟弟问惟安认了多少字，脸色总算不再像午后那样难看，才稍稍放心。她让青黛添了碗筷，将他爱吃的菜放近些。
惟安拿到字帖，便挨着舅舅站好，指着其中一个字，说先生夸过。
沈令衡认真看完，也夸了一句。孩子这才高兴地随青黛去洗手。
屋里只剩姐弟二人，他将字帖放好，抬头看向姐姐。
“阿姐，当年那份字据，是顾家主动给的，还是你要来的？”
那份字据，沈令仪一直收在旧衣箱底下。
她取出来，展开递给弟弟。纸已经泛黄，上面写着：沈家的陪嫁产业仍由她经营，顾家不得另行处置；沈令衡继续入学，束脩按年供给，不因她出嫁而中断。
沈令衡看见自己的名字，手指在那一行停了许久。他知道姐姐当年嫁得不容易，却不知道，连自己能不能接着读书，也是她一条一条向顾家争来的。
心里有些发酸，他抬头问：“这些，都是你要他们写的？”
“是。”沈令仪在他身旁坐下，“起初只肯口头答应，我没应。”
那时母亲刚下葬，医馆门上还挂着白。丧事花去了不少银子，药商又来催款，沈令仪不敢停诊。
白日看病，夜里理账、整理母亲留下的药方，往往忙到弟弟睡了，她还没顾上吃饭。
令衡那时只有十岁，母亲去世后，话少了许多。夜里听见她咳嗽，便披衣过来，站在门边不肯走。
她问怎么还不睡，他才说：“阿姐，你别也病了。”她听得难受，却只能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安心去睡。
族里的人就是这时候来的。先说令衡年幼，要接去照料，又说她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撑不起医馆，不如将账目、铺契交给长辈保管。沈令仪问弟弟何时能去读书，对方却道：“家里出了这么多事，还急着上什么学？先安顿下来再说。”
说话间，那位族叔已伸手去拿桌上的账匣。沈令仪将**按住，没有松手。母亲苦撑医馆时，这些人没来帮过忙，如今却既要带走弟弟，又要拿走家业。真交出去，他们姐弟往后还剩什么？
“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读书。”沈令衡听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他只记得那日来了许多人，姐姐不许他出去，后来那些人走时，脸色都不好看。原来隔着一道门，她独自应付的是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