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要查。”她将急着替儿子辩解的话压下去,“民妇带这些来,是供查验。不是要凭一坛青梅,就请殿下放人。”
萧承朔听完,神色并未松动。他既怕遗漏害了景澄的人,也不愿在病因未明时,先被谁几句话说服。目光落到她身后的药箱上,他才道:“今夜召你,是问青梅的来历。”
“民妇明白。”
话音未落,榻上的皇长孙忽然蜷起身,手脚又**起来。乳母惊叫了一声,膝行上前,几名宫人慌忙去扶。沈令仪脸色骤变,方才还勉强维持的平静一下散了。
杜院判接过新送来的药,吩咐乳母喂下。药碗刚送到皇长孙唇边,沈令仪便出声:“先别喂,他咽不下去!”
杜院判动作一顿,随即沉下脸:“你尚未诊脉,怎知该如何处置?”
她已经往前迈了一步,硬生生停住:“病因民妇不敢说,可他正在抽搐,连口中的东西都咽不下。这时灌进去,万一呛住……”
乳母端碗的手抖得更厉害,不敢再往前送。杜院判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守在这里许久,药用了,脉也反复诊了,孩子却始终不见好,原本就急。如今被一个尚待问话的民间医女当众拦下,难免又添了恼意。
“皇长孙病势危急,不容你在这里试探。何况你自己的儿子——”
“正因惟安还留在这里,民妇比谁都盼着小殿下好起来。”沈令仪声音绷紧,“可民妇若只是为了脱罪,也不敢拿他的性命作赌。”
萧承朔忽然开口:“你能治?”
她被问得胸口一紧。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句,她也知道,只要说得足够肯定,便可能换来近前的机会。可榻上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不是她用来救惟安的凭据。
“民妇还没有诊过,不敢许诺。”她俯下身,“请殿下容民妇试着诊看。杜院判可以在旁,所用之物也请太医院查验。”
杜院判还要开口,萧承朔已抬手止住。他不信一个初次见面的妇人就能救景澄,可听了一夜的“再候片刻”,他实在不愿继续等。
“让她诊。”他侧身让开位置,语气更沉,“杜院判,你在旁看着。”
沈令仪立刻上前。近处才看清,皇长孙额头全是汗,手指却冰凉。她想起惟安病时握着自己不肯松开的手,心里猛地一揪,随即逼自己收住杂念。
她查看孩子的反应与呼吸,再仔细诊脉。乳母伏在一旁,几次想问,又怕打扰,只眼巴巴地等着。沈令仪将孩子被攥皱的衣领松开些,问杜院判今夜已用过哪些药。
杜院判报了方名,语气仍硬:“小殿下素来体弱,又见肢冷,老夫才从寒证处置。”
沈令仪没有急着反驳,将所见脉候与发病先后重新问过,才道:“有几处不合。请先别急着添药,再核一遍他今夜入口的东西。”
说完,她打开针囊,将要用的东西交由太医查验。杜院判虽有不满,到底没有在这时阻拦,亲自守在近旁。沈令仪施针时,他也重新探了孩子的脉,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床边熏香未灭,药气与热气积在帐前。她又请人撤去香炉,隔着屏风稍稍透气。乳母听见开窗,急得直起身:“外面还下着雨,小殿下受不得凉……”
“不会让风直吹他。”沈令仪没有回头,“先把床前空出来。”
萧承朔示意宫人照办,自己却没有退远。他从未觉得半步距离也这样难熬。景澄每**一下,他便想伸手,真伸出手,又怕妨碍她诊治,只得紧紧按住榻沿。
冯进将先前命人留存的药碗与残余物送来。沈令仪确认孩子暂时没有新的变化,才逐样察看,又请杜院判取近来的药方。
“旧案多,一时未必取得齐。”杜院判道,“你要核什么?”
“常服的药里,可用过附子、乌头一类药材?”
杜院判神色一变:“温元饮中有炮附子,是斟酌过的用法,已服半年。”
“今日是否仍服过?此外又吃过什么,须一并核清。”她示意他查看留存物,“这里有梨蜜的气味,也疑似夹着药料。单凭这些还认不准,要找原物来。”
杜院判俯身细看,脸上的恼色渐渐退了。若有别的药食未曾报上来,先前据以判断的东西便不全。他想起问乳母时,对方一口咬定只是晚膳、汤药和青梅,顿时也生出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