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修锁铺七年,最怕听见一句话。
“都是熟人,不会有问题。”
九月十二日晚上,我提着一兜配件回到长乐里,刚上三楼,就看见自家门敞着。
一个穿灰马甲的男人蹲在门边,脚旁放着电钻。我妈
陈秀珍捧着手机,正按他的要求眨眼。
“人脸识别通过了。”男人说,“阿姨,再把房产证和***放一起,我拍张照。”
我把配件往地上一放。
“别拍。”
我妈手一抖,男人已经按下了快门。
他抬头看我:“我是安邻智能锁的安装员,
高锐。社区统一改造,免费,不收一分钱。”
“免费也不能替房主授权。”我伸手,“照片**。”
我妈赶紧挡住我:“房本上也有我的名字,我怎么不能同意?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忙,家里换个好锁还得等你?”
这套老房子是我和父亲早年买下的,父亲去世后,母亲加了名。她确实有居住权,也有她自己的份额。我缓了口气,没有跟她争房本。
“妈,换锁可以。为什么收房产证明?为什么给你做人脸识别?”
高锐把一张宣**递过来:“**备案、社区惠民,都是正规流程。录入信息,是为了紧急情况下核验业主。”
宣**上只有一家科技公司的红章,没有社区盖章。我指着落款问:“社区在哪里?”
他笑了笑:“美女,你修锁的,应该懂技术。机械锁早就不安全了,我们这是替你们升级。”
他没有回答,反而把我的职业抬出来堵我。
隔壁秦姨听见动静,探出头:“小苏,你就别为难小高了。人家从早上干到现在,全楼四十八户,只有你事多。”
她家门上已经换好锁,银灰色面板在灯下亮得刺眼。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她扔在纸箱里的旧锁芯。
锁芯尾部印着一个小小的三角,里面写着M07。
我回身看自己刚拆下来的旧面板。新换上的锁芯尚未装进包装盒,尾部也是M07。
“你们每一户的应急锁芯,都是同一批编号?”我问。
高锐说:“同一批产品,编号一样才正常。”
“产品批次和锁芯管理编号不是一回事。”
他脸上的笑淡了些:“你要是不懂,就别吓唬老人。”
我从他手里抽回母亲的证件,要求当面删掉照片。他打开手机相册删除,又把“最近删除”给我看了一眼。
我妈却觉得丢了脸。
门一关,她就埋怨:“让人家删照片,你多威风。全楼都换了,咱家要是不换,别人怎么看我?”
我把旧机械锁放到桌上:“别人怎么看,不比谁能进咱家门重要。”
“**活着的时候,也没你这么犟。”
这句话扎得我没再出声。
我妈以为我听进去了,转身去厨房热饭。
我拿起那张宣**,在背面看见一行浅灰色小字。
“统一应急管理服务默认开通,用户不得擅自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