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翠兰,你不是爱跑吗?”
李峰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刺穿了广场舞音乐的嘈杂。
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手里那把美工刀的银光,在领头大妈
张翠兰浑浊的瞳孔里跳动了一下。
从“夕阳红跑协”霸占十字路口开始,到宝马车主的争吵,再到堵住救护车引发众怒,街道办的调解巡捕的警告,都成了废纸。
当看到妻子苍白的脸,
李峰心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一步步走过去,脸上带着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平静。
今天,他要让这些人,跑个够。
傍晚六点,正是下班的高峰期。
城南的这个十字路口,像一个被堵死的血栓,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焦躁的交响乐。
问题不出在红绿灯,也不在交通事故。
在路口正**,一大群穿着统一红色背心的大爷大妈,正排着松散的队伍,跟着一个手提便携式音箱的大妈,原地踏步。
音箱里放着震耳欲聋的《好日子》,每一个鼓点都敲在过往司机的心脏上。
队伍前方,一面鲜红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夕阳红最美跑协。
领头的大妈叫
张翠兰,今年六十有三,是这支暴走团的灵魂人物。
她左手叉腰,右手像指挥家一样挥舞,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一二一!
一二一!
走出健康!
跑出美丽!”
她的声音洪亮,盖过了音乐,也盖过了周围司机们骂骂咧咧的抱怨。
“搞什么名堂!
马路是你们家开的?”
“要锻炼去公园啊!
堵在这里害人害己!”
张翠兰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得意。
她挺直了腰杆,声音更大了。
这支“夕阳红最美暴走团”原本有自己的地盘,就在不远处的社区小广场。
那里地方大,还有树荫,是附近老年人活动的首选之地。
可半个月前,广场地面翻新,铺上了塑胶跑道,还安装了新的健身器材,本是好事。
但工程队在广场周围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说是地面没干透,需要养护一个月。
这下,暴走团的成员们没了去处。
有人提议去旁边的公园,
张翠兰第一个反对。
“公园里跳广场舞的唱戏的带小孩的,乱糟糟一团,哪有咱们跑协的风格?”
她的话,在跑协里就是圣旨。
于是,
张翠兰大手一挥,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占领了这个车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
“这里地方开阔,车来车往的多热闹!
正好也让大家看看我们老年人的精气神!”
张翠兰是这么对她的队员们说的。
李峰的面包车,就堵在距离路口五十米的地方,动弹不得。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那片晃动的红色背心,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击着。
车窗开着,那刺耳的音乐和**,混着汽车尾气,一起灌了进来。
他看了看副驾驶上放着的保温桶,那是给妻子安然准备的鲫鱼汤。
安然怀孕七个月了,最近胃口不好,就念着这一口。
李峰是个水电工,手艺不错,平时活儿不断。
今天为了早点回家给妻子做饭,他特意推掉了一个下午的活。